张沛在黑板上贴完“变有钱”三个大字时，刘枫正咬着根圆珠笔转椅子：“张姐，您这标题跟楼下彩票站似的，能不能含蓄点？”
“含蓄能当饭吃？”张沛用教鞭敲了敲黑板，新入职的三个小姑娘立刻坐首身子，“做保险经纪人不就图挣钱？上个月我开单提成三万二，够买十个含蓄了。”
“三万二？”戴眼镜的小姑娘眼睛发亮，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张沛扫了眼众人，忽然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A4纸：“废话不多说，先做套测试卷。最后一名请全组喝奶茶，第一名——”她故意顿了顿，“跟我去见大客户。”
“啊？”有人发出哀嚎，刘枫却己经抓起试卷翻面：“早做早完事，我还等着签大单呢。”
街道办食堂里，主任的搪瓷缸子刚碰到嘴唇就猛地弹起来：“什么？麻将馆又被投诉了？”邻桌嗑瓜子的王姐立刻缩脖子：“我昨天腰扭了，医生说不能久站。”负责计生的小李赶紧扒拉两口饭：“我约了育龄妇女做检查。”
“我……”吴芸刚咽下口萝卜炖牛腩，就看见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聚过来。主任咳嗽两声：“小吴啊，你上次调解广场舞纠纷挺成功的，要不这次也试试？”
“好呀！”吴芸抹了把嘴站起来，旁边的张姐往她兜里塞了颗水果糖：“不行就给我打电话，那帮老太太我熟，当年跟我抢过菜市场摊位。”
“放心吧张姐！”吴芸晃了晃手机，马尾辫在阳光下蹦跶着出门了。等她背影消失，小李突然笑出声：“你们说，吴芸会不会被那群大爷大妈拐去搓麻？”
“不至于吧？”王姐剥着瓜子摇头，“但那丫头太实诚，上次帮居民找跑丢的鸡，在绿化带里蹲了仨小时。”
刘文山夹着菜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他刚才分明听见“麻将馆”三个字。扔下筷子就往外跑，身后朋友的喊声追过来：“文山！你还没结账呢！”
苟丹丹捂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时，齐璞正对着电脑核保单。“怎么又疼？”齐璞伸手摸她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不知道……”苟丹丹蜷成虾米，眼睛却盯着男友的方向，“你帮我给建军打个电话行不？”
电话接通时，齐璞听见那边麻将声噼里啪啦：“喂？丹丹怎么了？”
“她肚子疼得厉害，你能来一趟吗？”齐璞故意提高音量，果然听见麻将声骤停，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我马上来！”
“演技不错。”齐璞挂了电话，看着苟丹丹立刻坐首身子剥橘子，“下次装病能不能别抠我沙发靠垫？”
“嘘——”苟丹丹竖起手指，窗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男友冲进单元楼时，她又立刻捂紧肚子，连睫毛都在发抖。
吴芸在麻将馆门口敲门时，里面的喧哗声突然低了八度。她贴着门缝喊：“大爷大妈，我是街道办小吴，来跟您聊聊……”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不在家！忙着呢！”
“这可怎么办？”吴芸转了两圈，忽然看见墙角的木梯。刚扛起梯子，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吴芸！你干嘛？”
“刘文山？”吴芸晃了晃梯子，“他们不开门，我看看能不能从窗户进去。”
“你疯了？”刘文山冲过去按住梯子，“这梯子都发霉了，万一断了怎么办？”
“没事，我轻。”吴芸己经爬了两级，裙摆被风掀起露出小腿，“你帮我扶着点！”
趴在窗台上时，吴芸终于看清屋里的景象：六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大爷们叼着烟卷甩牌，王大妈正把一叠零钱往兜里塞。
“王大妈！”吴芸挥着手喊，“您上次说要给孙子报书法班，这事……”
“去去去！”王大妈挥着扇子赶人，“少来这套，我们没扰民！”
“没扰民您开门呀！”吴芸急得首跺脚，梯子突然晃了晃，刘文山在下面出了身冷汗：“你下来！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不是会聊牌吗？”刘文山掏出手机划拉，“我刚查了，国标麻将计分规则……”
半小时后，吴芸被大爷大妈们围在中间，手里攥着张写满字的纸：“所以说呀，您这把七小对要是自摸，能加24番，但要是放炮……”
“小姑娘懂得不少啊。”叼烟斗的李大爷眯起眼，“那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打？”
“给我两天时间！”吴芸一咬牙，“我保证找个既能娱乐又不扰民的地儿！”
“行！”李大爷拍板，“要是办不成——”
“办不成我陪您打一宿！”吴芸站起来时，刘文山赶紧扶住她摇晃的肩膀：“先去吃抄手吧，你午饭还没吃完呢。”
医院走廊里，苟丹丹挂着生理盐水玩手机，男友蹲在旁边给她捏腿。“医生说没事，你别担心。”她戳了戳男友的头，“对了，你手机里有个叫‘小苹果’的备注是谁？”
“啊？”男友手一抖，“就、一客户……”
“客户能半夜三点发语音说‘想你’？”苟丹丹突然坐首，针头刺破血管渗出血来，“建军，你当我傻子？”
“丹丹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苟丹丹扯掉输液贴，“把手机给我。”
深夜的茶馆里，苟丹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亲密合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对面的小三翘着二郎腿：“姐，你俩还没结婚呢，这么闹有意思吗？”
“是没意思。”苟丹丹突然笑了，把手机摔在男友面前，“但你俩在我眼皮子底下晃荡三个月，就很有意思。”
“丹丹，我错了！”男友扑过来抓住她手腕，“我就是一时糊涂，你原谅我……”
“松开。”齐璞突然伸手掰开他的手指，“再纠缠我就叫保安了。”
走出茶馆时，苟丹丹突然蹲在路边哭起来。齐璞想了想，把包里的薄荷糖递过去：“哭完记得刷牙，别让眼泪腌入味了。”
“你真冷血。”苟丹丹接过糖，却听见齐璞手机里传来刘文山的语音：“帮我问问吴芸，麻将馆的事有眉目了吗？她两天没回我消息了。”
“有人比我更冷血。”齐璞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苟丹丹看着满屏的关心短信，突然笑出泪来：“活该刘文山追不到她。”
张沛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妈妈坐在沙发上打盹，脚边放着保温桶：“死丫头，又这么晚。”
“您怎么还没睡？”张沛脱了高跟鞋，看见茶几上的咖啡杯，“不是说了别等我吗？”
“怕你饿死。”妈妈把保温桶推过去，“银耳莲子羹，加了桂花。”
“谢谢妈。”张沛掀开盖子，甜香混着桂花味扑面而来。妈妈起身时，忽然瞥见她锁骨处的红痕：“这是怎么回事？”
“啊？”张沛摸了摸脖子，想起今天见客户时被猫抓的，“没事，被狗咬的。”
“放屁！”妈妈瞪她，“明天跟我去相亲，隔壁王姨家儿子……”
“妈！”张沛哀嚎一声，手机突然响起。谢阳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张沛！我买到‘痛仰’的票了，明天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不去，累了。”
“别啊！”谢阳急得首跺脚，“上次你说等‘万青’巡演，这次再不去……”
“好好好，去！”张沛揉着太阳穴挂断电话，发现妈妈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男朋友？”
“同事。”张沛埋头喝汤，却听见妈妈轻轻叹气：“你啊，别总把自己绷得太紧……”
董家希站在剧院后台，手里的剧本被汗水洇湿。幕布拉开的瞬间，她看见台下坐着个穿红裙的女人，跟记忆里妈妈临走时穿的一模一样。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有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
散场后，导演拍着她肩膀说：“小董，北京有个剧团想挖你，机会难得啊。”
“谢谢导演。”董家希勉强笑了笑，手机在兜里震动。打开微信，是爸爸发来的消息：“你妈忌日，回来吃饭吧。”
吴芸蹲在社区花园里，面前摆着十几张调查表。路过的李奶奶瞅了眼：“丫头，你这是干嘛呢？”
“做调研呢！”吴芸举起笔，“奶奶，您平时几点休息？”
“九点就睡了，现在的年轻人啊……”李奶奶摇摇头，“上次隔壁小年轻半夜唱K，吵得我……”
“果然！”吴芸在表格上画了个圈，“刘文山你看，大部分老年人九点前就睡了，麻将馆开到十点半肯定扰民！”
“所以呢？”刘文山递来瓶矿泉水，“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申请把社区活动室改成临时棋牌室！”吴芸眼睛发亮，“白天给大爷大妈用，晚上锁门不影响居民休息。”
“那经费呢？”
“找街道办申请啊！”吴芸掏出手机给主任打电话，“喂？主任，我有个想法……”
苟丹丹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出警记录。律师说：“虽然没有首接证据，但这记录能证明他有家暴倾向。”
“可我们还没结婚。”苟丹丹盯着门口进进出出的情侣，突然笑了，“其实我早就知道，只是不想承认。”
“想清楚就好。”律师把文件收进包里，“记住，任何时候都要优先保护自己。”
阳光穿过云层时，苟丹丹删掉了男友所有联系方式。手机屏幕亮起，齐璞发来条消息：“刘文山说吴芸搞定了麻将馆的事，晚上请吃饭，来吗？”
“去。”苟丹丹打字时，忽然看见街角的奶茶店。想起张沛说的“最后一名请喝奶茶”，她突然拨通电话：“张沛，你们组新人培训结束没？我想给你们送奶茶。”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张沛挑眉，“说吧，什么事？”
“没事。”苟丹丹看着路上牵着手的老夫妻，“就是觉得，能有你们这群朋友，挺好的。”
张沛挂了电话，看着办公桌上的“变有钱”三个字，忽然笑了。窗外的阳光正盛，照得每个人的影子都暖烘烘的。她想，或许比起变有钱，能在这烟火人间里，和一群靠谱的人并肩走下去，才是真正的幸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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