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砂玻璃门在身后轰然撞上限位器时，黎婉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将她摇晃的身影投在贴满项目海报的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是他们去年合作的"破竹成双"系列，海报上两人的合照里，她正把糖画鹿举到他唇边，而他眼中倒映着她的笑。
电梯按键的冷光映出她泛红的眼尾。黎婉低头咬住唇，指尖疯狂戳着"1"楼，仿佛这样就能把即将决堤的眼泪咽回去。镜面不锈钢墙上，顾南洲最后那句"按流程走"像道烙铁，在她视网膜上烫出残影。当电梯门合上的刹那，滚烫的泪终于砸在锁骨上，洇湿了衬衫领口的暗纹——那是她亲手为他设计的面料，经纬间藏着极小的鹿形暗纹。
指腹抹过手机屏幕，聊天框停在"哥哥"的对话框。海外的黎辰总说她倔得像鸣沙山的骆驼刺，此刻却连打两行字都在发抖："哥，我想回海外工作室。"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电梯叮地抵达一楼，镜面门缓缓打开，倒映出她仓皇擦泪的模样，耳坠上的九色鹿流苏还在晃动，像只受了惊的小兽。
88层办公室里，顾南洲的指腹被玻璃碎片划出细痕，血珠滴在地毯上，染红了海报边角的鹿头涂鸦。他盯着黎婉匆匆落下的钢笔，笔帽上刻着的"WN"缩写在阳光里闪着冷光，突然想起她在伦敦时，曾用这支笔在他掌心画过迷你飞天，说"这样你每次握笔，都有敦煌的风陪着你"。
手机在桌面震动，是秘书发来的监控截图：黎婉在地下车库倒车时，车尾蹭到了立柱。他盯着屏幕里她趴在方向盘上的剪影，握碎了手中的玻璃渣——那辆宾利的副驾驶位，还摆着他去年送的熊猫香薰，此刻大概被撞得歪在一边，像他们摇摇欲坠的婚姻。
海外的黎辰秒回消息："订了今晚的航班，我在温哥华等你。"黎婉盯着手机，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她因设计理念被抄袭躲在房间哭，是哥哥连夜带她去看敦煌展，说"真正的好设计，经得起时间风沙"。而现在，她却想逃离这让她窒息的风沙，逃回那个只有设计和哥哥的港湾。
地下车库的灯光昏黄，黎婉摸着方向盘上的鹿形纹路，突然笑了——这是顾南洲坚持定制的细节，说"要让每一次转向，都像牵着你的手"。此刻，方向盘在掌心发烫，像块烧红的炭。她摸出抽屉里的婚戒，对着车灯看内侧的刻字："2023.10.1，从此星
当航班信息发送成功时，黎婉的智能手环突然震动，弹出顾南洲的健康提醒："今日心率异常次数：17次"。她盯着那个跳动的红色警示，想起他昨夜在监控里咳得伏在办公桌上的模样明对粉尘过敏，却坚持亲自收拾碎玻璃指尖悬在"解除拉黑"键上，最终只是掉了提醒
深夜的顾氏大厦，顾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黎婉公寓的方向。某扇窗户突然亮起又熄灭，像颗转瞬即的流星。他摸出银质药盒，盒盖上的飞天浮雕映着月光，突然发现内侧刻行极小的字："给我的星轨引路人"
手机弹出邮件提醒，是黎婉提交的调岗申请。原因一栏写着"调回海外工作室黎氏入职，担任黎氏集团联系总裁，国际首席执行官，黎婉设计部总裁，不在担任顾氏集团联席总裁职位，"，附件里是她连夜整理的工作交接表，连他惯用的钢笔墨水型号都标得清清楚楚。顾南洲的视线停在"婚戒"那一栏，她写着："物归原主"，后面跟着个空荡的首饰盒图片。
凌晨三点，温哥华的黎辰收到妹妹的消息："哥，我把敦煌的沙子装进行李箱了。"配图里，透明小瓶中装着鸣沙山的细沙，瓶盖上系着顾南洲送的平安符——她终究还是没舍得丢下。而此刻的京城，顾南洲对着空荡的婚房，终于发现床头柜抽屉里，静静躺着她落下的蝴蝶纹身贴，边缘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这一晚，有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中数着时差，有人在玻璃幕墙后凝视着同一轮冷月。当黎婉的航班冲破云层时，顾南洲办公桌上的台历恰好被风翻页，露出背面她随手画的简笔小鹿，鹿角上缠着飞天飘带——那是他们故事开始的模样，也是此刻，在各自时区里，最不敢触碰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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