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淌过黎氏老宅的雕花玻璃窗。餐桌上的郁金香开得正盛，奶白色花瓣沾着晨露，被奶奶用景德镇青瓷瓶养着，摆在圆桌正中央。黎婉穿着宽松的针织衫晃到餐桌边，趁奶奶转身盛汤的工夫，指尖轻轻捏住一片花瓣——
“嘶啦”一声，花瓣应声而落。
“黎婉！”奶奶的汤勺差点掉进碗里，转身时银发随动作轻颤，“你这孩子越长大越没个正行！这花是我凌晨起来剪的，你当是剪布料呢？”
黎婉吐了吐舌头，把花瓣藏在背后。顾南洲坐在沙发上翻杂志，闻言轻笑出声，惹来她一记眼刀。爷爷戴着老花镜研究紫砂壶，头也不抬地替孙女说话：“孩子逗花玩呢，你年轻时还揪过我养的文竹叶子——”
“你插什么嘴！”奶奶抄起餐巾纸卷成筒，作势要敲老伴儿，却被黎母笑着拦住。叶简扶着腰从楼梯下来，黎辰半步不离地护在身侧，看见这幕无奈摇头：“奶奶，婉婉就是手痒，回头让南洲给您买十盆郁金香赔罪。”
“凭什么我赔？”顾南洲挑眉，却在黎婉瞪过来时立刻改口，“好好好，我赔，奶奶要什么品种的？荷兰空运的怎么样？”
奶奶看着一屋子闹哄哄的人，忽然笑出声：“得了，你们啊，就会拿我这老婆子寻开心。”她捏了捏黎婉的脸，指尖触到她耳垂上的碎钻耳钉，“上回你送我的羊绒围巾，我今儿还戴着呢。”
黎婉顺势搂住奶奶的脖子，鼻尖蹭过老人鬓角的银发：“奶奶最好啦！等我新一季设计里用了郁金香元素，保证让您的花名扬天下。”
“得了吧，”爷爷放下茶壶，“你小时候说要给奶奶设计婚纱，结果画了件带翅膀的花袄子，把你奶奶气够呛。”
满屋子人哄笑起来。顾母端着刚烤好的司康饼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快尝尝，我新学的方子。南洲，去把你爸藏的红酒拿出来，今天难得全家聚齐。”
餐桌旁，黎父和顾父正讨论着股市行情，忽然被黎婉的惊呼声打断。原来她趁大家不注意，又偷偷揪掉一片郁金香花瓣，正小心翼翼地往叶简的头发上别：“嫂子，这个配你今天的裙子超好看！”
叶简被逗得首笑，黎辰却伸手轻轻拍开妻子头发上的花瓣：“孕妇不能接触花粉，小胡闹。”他转头看向奶奶，“妈，回头让园艺师再送几盆无花粉的品种来。”
奶奶看着小辈们打闹，忽然眼眶微热。黎母递来温热的养生茶，轻声说：“妈，您看现在多好，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老人点点头，伸手替黎婉理了理歪掉的衣领，指腹触到她锁骨处的蝴蝶纹身——那是她二十岁时偷偷纹的，如今被奶奶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下次再揪花，就罚你给我绣十幅郁金香刺绣。”
“遵命！”黎婉敬了个夸张的军礼，却在接过顾南洲递来的红酒时悄悄眨眼，“不过刺绣要收费哦，顾先生打算用什么付账？”
男人倾身，在她耳边低笑：“用一辈子的早安吻，够不够？”
黎婉小声说“滚蹬鼻子上脸”
夕阳的余晖漫进餐厅时，景德镇瓷瓶里的郁金香只剩光秃秃的花茎。黎婉被奶奶押着用剩下的花瓣拼了幅“全家福”贴在冰箱上，顾南洲趁机拍下照片发朋友圈，配文：家有恶妻，专霍霍花草。
评论区瞬间被黎婉的回复刷屏：顾总今晚睡沙发，附议请点赞。
满屋子的笑声里，郁金香的香气混着食物的暖香，在春日的晚风里酿成最甜的酒。有些爱，藏在长辈的唠叨里，藏在夫妻的斗嘴里，藏在花瓣飘落的瞬间——正如这桌永远冒着热气的家宴，不管岁月如何流转，始终是最温暖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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