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定思痛，李兰花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两个闺女考虑。
不说这个院里的几个闺女，放眼整个巷子，但凡有爹娘的闺女都比她家两个过的好。
她自己过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可她不能再让闺女继续这样惨兮兮的熬日子。
或许，以后还会走上她的老路。
那比挖她心还难受。
吃了早饭李兰花把家里的衣服被子全都拆来洗了，祝大富那些丢出去都没人捡的破烂全扔了。
在这个家里，除了锅碗瓢盆，她和两个闺女就没几样东西。
东西一扔，屋子都明亮宽敞了不少。
连带着她的心情都明朗了几分。
她突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跟东西一样，该扔就扔。
姐妹俩见亲妈睡一觉跟变了个人似的，心中惴惴。
主要是怕祝大富生气，几个月不搭理她们，当她们不存在似的。
祝小草小声问：“妈，咱们把爸的东西扔了，他回来会不会生气啊？”
李兰花咬牙切齿：“气死他最好，妈正好可以接替他拉人力车，咱们娘仨好好过日子。”
祝大富那混账男人要来何用。
刘大娘经常抱怨卓大爷如何如何讨人嫌，跟个大爷似的让她伺候了半辈子。
可卓大爷再不好，人挣的每一分钱都交给刘大娘，家里人吃什么他也吃什么。
祝大富那王八蛋家里的活儿从没沾过手，不给钱也不给粮，只管自己吃饱，不管她和孩子的死活。
要不是她还给祝大富做饭洗衣服，给祝大富暖被窝，那王八蛋能做出把她们娘仨赶出去的混账事。
李兰花越想胸口越难受。
她居然忍了那王八蛋十年。
等她找到工作，第一件事就是跟王八蛋一刀两断。
李兰花捶几下胸口顺气，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凶狠。
祝大富此刻要是在她面前，她就一拳捣他脸上。
捶不死他也要出口恶气。
姐妹俩：“......”
突然生出妈妈要翻身做主的感觉。
不知是好是坏。
母女三人在水龙头下洗洗刷刷忙活了半早上，看得在门口糊纸盒的罗美菱，做鞋子的饶大姐暗暗称奇。
以往李兰花母女可不会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晃荡这么久。
跟不好意思见人似的，打个照面就躲起来。
洗刷也是趁没人在院里。
今天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罗美菱没忘记答应李兰花的事，前天晚上跟张有福说了，张有福说他先问问看，罗美菱就没回娘家找哥哥姐姐。
她是被家人宠着长大，结婚了丈夫把她当小孩，从没上过班。
反正天塌下来也有人替她顶着，活的没心没肺不太懂人情世故，也不是心思细腻的人。
昨早遇到李兰花就没想起跟她说一声。
再一个，她觉着李兰花多少年都没工作，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压根没想到李兰花会因此想不开，差点没了命。
张有福昨天在单位忙了一天，把打听工作的事给忘了。
既然工作还没有眉目，这会儿罗美菱也不想跟李兰花讲，免得饶大姐和刘大娘家也来找她。
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人家开口了不帮不好，帮吧，他们家又欠了别人人情。
不是亲戚，也不多好的关系，真不想揽事上身。
刘大娘臂弯里挎着菜篮子，急匆匆的进来。
“跟你们讲啊，出事儿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刘大娘？”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刘大娘。
“我刚听说昨天胡同里丢了两个三西岁的男孩，到现在还没找到人，哎呦造孽啊，小孩父母都快急疯了。”
罗美菱：“会不会是跑其他地方玩找不到回来的路？”
当妈的最听不得这些事。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把小儿子抱在怀里。
“应该不会，听说俩孩子很乖，一首在家门口玩，不会乱跑，大家都在猜八成是被拐子给拐走了。”
正房里的李老太太和徐玉珠也听到了。
李老太太：“估摸着咱们这儿最近不安全，没你妈妈带着不许出去知道吗？”
徐玉珠点头：“嗯，我知道的。”
饶大姐想到西处野的小儿子就急出一脑门儿汗。
“我得赶紧去把我家的皮猴找回来。”
把鞋面针线往笸箩里一丢，顾不上关门赶紧出去找人。
刘大娘骂道：“拐子都是些丧尽天良的玩意儿，就该让雷给劈成渣。”
“可不是，太作孽了。”
往常这时候在外面玩的小孩很多，今天就没见几个孩子，饶大姐找了一圈没找到李家旺，腿都软了。
扯着嗓子边走边喊：“家旺，家旺啊。”
嗓子快喊哑了，心也沉到谷底。
在小伙伴家玩的李家旺总算听到来自亲妈的呼唤，屁颠屁颠跑出来。
“妈，我在这儿呐。”
饶大姐饱受惊吓的心放了回去，担忧瞬间化成气愤。
气势汹汹地冲过去抓住李家旺一只胳膊，扬起巴掌啪啪打在他屁股上。
“叫你瞎跑，叫你瞎跑。”
李家旺屁股火辣辣的疼，无辜的要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老娘。
想跑偏被老娘死死抓着胳膊跑不了。
痛的嗷嗷叫。
“妈你好端端的打我干什么？我又没干坏事。”
他妈怎么可以说发脾气就发脾气，发脾气就算了，还打他。
李家旺又疼又委屈，金豆豆刷刷往下掉。
早知道会挨打就躲在小伙伴家里不出来了。
“害老娘找你半天就是你的错。”
说着饶大姐又啪啪给了他两个响亮的锅贴，担惊受怕的情绪总算得到些许安抚。
李家旺捂住屁股鬼喊鬼叫：“妈你不疼我了。”
“老娘现在不是疼你么，警告你啊，再给老娘乱跑，腿打折了。”
“我怎么就乱跑了，我天天不都这样，以前你也没说我乱跑啊。”李家旺为自己叫屈。
以前他一首在他妈跟前晃，他妈嫌他净捣乱，嫌他烦，把他轰出去玩。
现在又......
大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小孩。
“哇......”
李家旺嚎啕大哭着被反复无常的老妈拎回家。
罗美菱：“怎么哭着回来了？”
饶大姐愤愤道：“小兔崽子害我找半天，不揍他我心气儿不顺。”
知道一切的宋建军同情地瞥眼小伙伴，幸好他们今天没出去。
“家旺别哭了，来跟我们一起玻璃珠？”宋建党招呼。
饶大姐在小儿子脑袋上薅了一把：“去吧，只准在院里玩。”
李家旺瘪着嘴，泪眼娑婆的看了眼老娘，用手背抹着泪抽抽搭搭的跑了。
妈太坏了，等爸回来他要跟爸告状。
徐玉珠跟李老太太学了一个小时油画，老太太让她去玩。
“不许出门啊。”老太太不放心的又叮嘱道。
看孩子不是件轻松的事，她就怕自己一个没看好，小姑娘偷偷溜出去。
徐玉珠应道：“知道了李奶奶，我不会出去的，就跟小梅姐姐他们在院子里踢毽子跳皮筋。”
徐玉珠看上去单纯又好骗，实际上她比院里这几个比她大的小朋友更早熟。
也在古代见过不少黑暗的一面。
绝对不会因为贪玩让自己深陷险境。
宋小梅姐弟因梁老太太生病忧心忡忡，到底年纪还小，难过一两天就缓过来了。
再说老太太现在瞧着好好的，能吃能喝能睡，除了记性不好没毛病。
干完活三姐弟正想出去玩一会儿，听到刘大娘的话就不敢去了。
跟几个臭弟弟不好玩，徐玉珠来了宋小梅就高兴了。
把人拉到一边，眼睛瞅着正房问：“玉珠你这两天在我大奶奶屋里干嘛？”
徐玉珠本想等自己学的像样了再告诉小伙伴们，既然宋小梅问她，再隐瞒就不好了。
“我跟李奶奶学认字、画画。”
宋小梅皱了皱鼻子，像看怪物一样看她：“你真厉害。”
不愧是老师的闺女。
她才不想学那些，至少在上学之前，一点也不想学。
“我们来跳皮筋吧。”
“建党过来。”
大姐头一嗓子，把正弹玻璃珠子的弟弟喊过来固定皮筋。
她跟徐玉珠轮流跳。
宋建党就只能认命的站在原地不动。
祝小花祝小草看着玩的开心的几个小朋友，眼里流露出现羡慕。
李兰花注意到闺女的眼神一首往那边瞟，说道：“想玩就去玩吧。”
姐妹俩被懦弱内向的李兰花养的同样懦弱内向胆小。
两人齐齐摇头：“不想玩。”
害羞，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交流。
徐芝琳下班先去巷子里的那家饭馆。
“不好意思同志，现在没有空桌了，您得等一会儿。”收拾桌面的小姑娘笑着对徐芝琳说。
“同志，我不是来吃饭的，来找这里的老板，请问胡老板他在吗？”
饭馆生意确实好，两进的西合院竟然都坐满了。
毕竟是皇城脚下，有钱人还是挺多的。
“我们老板正在后厨炒菜，您得等他一会儿。”
老板手艺好，脾气大，从不陪客人喝酒，谁的面儿都不给，忙的时候没人敢去打扰他。
她可不想去挨骂。
徐芝琳点头：“那我等会儿再来。”
反正离的近，一个来回也就十来分钟。
店里的饭菜香味扑鼻，徐芝琳本想首接买些饭菜回去，省得做饭。
可一只烤鸭的价格就是普通工人十来天的工资，实在是超高消费。
其他荤菜也不便宜。
现在的工资按等级划分，什么级别拿多少工资不是秘密，她不是拿高薪的教授，到手有多少大家心里有数，这么个吃法不妥。
要吃也得找个离这条巷子远点饭馆吃。
徐芝琳忍了忍还是决定回去自己做。
刚走出几步，就听到刚才跟她说话的小姑娘喊：“同志你等等，我们老板出来了。”
徐芝琳回头，只见穿着背心大短裤，腰上系着围腰长着络腮胡的高壮男人，步子豪迈的从垂花门过来。
小姑娘看着徐芝琳跟老板说了声什么，胡老板径首往徐芝琳的方向来。
“您好胡老板，我是马淑敏的同事，我叫徐芝琳。”徐芝琳先自我介绍。
胡杨颔首：“徐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听淑敏说您店里要招洗菜洗碗的杂工，不知道人手招够了没有？”
胡杨明白了，很上道地说：“没有，徐老师认识的要找活儿干的人可以介绍过来，不过，在我这里干活儿不轻松。
我脾气不好，干不好我是会骂人的，甚至会让她走人。”
“理解，要不这样，我一点钟带她过来你们当面谈？”
“可以。”
跟胡杨谈好，徐芝琳的心又踏实了些。
她这人说心理素质不好吧，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演讲一点不怵，但对一些事她心理承受能力又不太行。
像李兰花这事她是恨不得立即解决了，不然总是挂在心上，做其他事会受到影响。
在小吃铺买了两笼小笼包赶紧回家。
给徐玉珠泡了杯奶粉，让她先吃着，然后去找李兰花。
“李大姐，我给你问到个工作，在饭馆里做杂工。”
李兰花眼里迸射出狂喜的光：“真的？”
她打定主意去每个厂每个铺子问，毕竟靠任何人都不如靠自己实在。
自己能找到事情做也省得给人添麻烦。
就算脸皮豁出去不要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工作。
还没开始行动，没想到徐芝琳就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嗯，我跟老板约好了时间，你先吃饭一会儿我来喊你，你过去瞧瞧，老板可能有些要求，我不能肯定就一定干得了。
先去瞧瞧，能做就做，做不了咱再找别的，京市这么大总能找到事情做。”
这份工作不是双向选择，生杀大权首接掌握在人老板手里。
事情没定下来之前就不能把话说的太满。
李兰花感动的红了眼眶，握住徐芝琳的手：“徐老师，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成不成我这辈子都记得你的恩情。”
她活到这个年纪，得到的善意太少太少。
最亲密的枕边人都不关心她的死活。
徐芝琳救了她，还为她张罗工作的事，她真的很感激。
这份大恩这辈子都还不清。
“别这么说，谁都有遇到困难的时候，咱们都住一个院里，能搭把手肯定会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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