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在秦淮河的薄雾中穿行，画舫上残留的笙歌透过水汽飘来，竟带着几分诡异的凄婉。青衫书生——自称东宫侍卫统领的赵珩，指尖叩击着船板低声道：“殿下可知，三日前秦淮河捞起具女尸？”他掀起灯笼纱罩，光线下浮现出尸身草图：女子腕间缠着金丝莲纹腕钏，正是齐泰独女齐月如的贴身饰物。
周辰抚摸着腕钏草图边缘的焦痕，忽然想起一线天刺客腰间的残莲令牌。船尾的老艄公突然猛转船舵，乌篷擦着半沉的画舫掠过，舱板下竟漂出半坛烧了半截的信笺——墨迹未干的密信上写着“以女尸为饵，引周辰入瓮”，落款处盖着齐泰私印。
“他们要借齐月如的死做文章！”赵珩猛地扯开舱板，锦衣卫们抬出具水浸的棺木，棺盖缝隙渗出暗紫色液体。周辰用剑挑开棺钉，腐臭中赫然看见齐月如的尸身——她心口插着柄镶玉匕首，刀柄刻着的“辰”字己被人用酸液蚀去半边，指缝里却紧紧攥着半片撕裂的杏黄绸缎。
“这是东宫服饰的料子！”师父拨开尸身长发，后颈处露出蛇形烫痕——与通州渡口假漕帮头目的刺青如出一辙。更诡异的是，女尸指甲缝里的皮肉碎屑经查验，竟与李长庚亲兵的血型吻合，而那柄匕首的锻造纹路，首指周王府的兵器坊。
画舫突然剧烈摇晃，水面炸开数朵血色涟漪。赵珩拽着周辰伏身，数支淬毒的鱼叉擦着船篷刺入水中，激起的泡沫竟泛着磷火般的幽光。雾中传来女子咯咯的笑声，只见二十余名赤足女子踏在荷叶上飘来，腰间都系着与齐月如同款的莲纹腕钏，腕钏相撞时发出细碎的金铁声。
“是幽冥殿的‘水魅’！”师父挥剑斩断缠来的水草，却见水草末端系着铜钱串——正是京杭漕帮的标记。赵珩突然将半枚铜钱抛向为首的女子，对方竟用腕钏夹住铜钱旋转，溅起的水花在灯笼下映出暗纹：“铜钱对上腕钏，齐泰的局藏在戏文里！”
话音未落，对岸“醉仙楼”的戏台上突然响起锣鼓。《霸王别姬》的唱段中，虞姬挥剑自刎时，饰演项羽的武生竟抛出柄真剑，首插周辰面门！赵珩横剑格挡，剑身相击处迸出火星——那剑刃上刻着的蟠龙纹，正是当年先帝御赐给宁王的佩剑。
“宁王也掺了进来！”周辰翻身跃上戏台，却见武生己咬破毒囊气绝，袖口滑落的竹片上写着“子时三刻，文庙祭孔”。台下的水魅们突然齐刷刷摘下腕钏，抛入河中竟激起冲天火光——每只腕钏里都藏着白磷，瞬间将秦淮河照得如同白昼。
混乱中，赵珩拽着周辰躲进戏楼夹层。暗格里堆满了霉变的戏服，其中件龙袍内衬绣着极小的“允”字——与朱允炆的私印如出一辙。更骇人的是，墙角的炭盆里残留着未燃尽的信笺，灰烬中拼出“借齐女之死，坐实周辰弑杀大臣”的字样，落款处画着半朵残莲与半枚铜钱交叠的图案。
“皇长孙给我的铜钱...难道是陷阱？”周辰捏紧冷汗涔涔的拳，忽然听见夹层木板传来叩击声。赵珩移开砖缝，竟看见苏掌柜——那个醉仙楼的老板娘，正用银簪在墙面上刻着密符，她身后跪着的竟是本该战死的李长庚亲兵！
“李将军假死脱身，让我在此布防。”苏掌柜递过枚烘干的莲蓬，莲房孔洞里塞着油纸：“齐月如死前留下血书，说齐泰与宁王合谋，要在祭孔大典上用‘厌胜之术’构陷殿下。”油纸展开，上面是用指血画的法阵，中心插着的木人竟穿着周王府的服饰。
子时的梆子声响起时，文庙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周辰跟着赵珩潜入祭台后方，只见齐泰正披着法衣做法，供桌上的木人胸口插着那柄镶玉匕首，匕首周围摆着十二盏引魂灯，灯油里漂浮的竟是李长庚亲兵的指甲！
“时辰到！”齐泰挥剑斩向木人，祭台西周突然涌出数百名带甲武士，个个举着写有“周辰弑亲”的白旗。赵珩猛地推开周辰，自己却被乱箭射中肩胛：“快走！皇长孙在大成殿等你！”
周辰撞开侧门冲进大殿，却见朱允炆独自站在孔子像前，手中捧着的玉匣里躺着半枚铜钱——另一半竟嵌在齐月如尸身指缝的绸缎里。殿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锦衣卫们浴血挡在殿门前，而朱允炆的蟒纹衬甲下，渗出的血迹竟染成了诡异的紫色。
“这是牵机引的毒...”周辰扶住摇摇欲坠的皇长孙，却见他从袖中掏出枚完整的铜钱，上面刻着的“允”字被分成两半，一半在铜钱里，一半在...齐泰的私印上？朱允炆咳出黑血，指着孔子像基座的暗格：“内鬼的证据...在那里...”
暗格里没有密信，只有面打磨光滑的青铜镜。周辰举起铜镜，镜中竟映出自己的脸，却在眉心处多了点朱砂——那是幽冥殿圣女才有的标记。殿外的喊杀声突然停止，齐泰带着宁王踏过尸身走进来，两人手中都捏着半枚铜钱，拼合处正是朱允炆私印的纹路。
“赵王殿下，别来无恙？”齐泰抚着胡须轻笑，宁王则把玩着那柄蟠龙剑，剑尖挑起周辰的衣袖——内侧赫然绣着与齐月如后颈相同的蛇形刺青。秦淮河的晨雾漫进大殿，铜镜里的朱砂痣渐渐发烫，周辰突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你出生时，左掌有半朵莲纹胎记...”
掌心的皮肤突然裂开，露出与残莲令牌的花纹。而朱允炆咽下最后口气时，指尖划过铜镜背面，露出刻在镜钮上的半朵残莲——原来从一线天到秦淮河，所有的陷阱与援手，都只是这面镜子里映出的诡影，而真正的内鬼，早己在十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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