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
白小小死死地盯着前方，遍布血丝的双眼仿佛要裂开一般，瞳孔在眼眶中剧烈地颤抖着，倒映出黑山村村民那一张张可憎的面孔。
在眼前这片令人作呕的血色之中，她仿佛又一次看到了记忆深处，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那个小小的，温暖的，三口之家。
爹爹总是挂着爽朗的笑容，络腮胡子一翘一翘的，像是顽皮的精灵，因为嫌麻烦，他从来不修剪，任由它们肆意生长，形成一道浓密的「护城河」。
每每吃饭时，他总会突然冒出几句蹩脚的玩笑，虽然一点也不好笑，甚至冷到我忍不住打哆嗦，但他依然自娱自乐，笑声爽朗，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
而这时，娘亲总会无奈地摇摇头，眼角眉梢却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她放下手中的青花瓷碗，纤细的手指抬起手中的筷子，轻轻敲击着爹爹的瓷碗，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提醒爹爹「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那画面，温馨而美好。
可惜，爹爹总是知错不改，下次一定。
可惜，现在，我看不见了…
因为，你们说：【我们，欠了你们的债？】
记忆里温馨而美好的画面被黑色的阴霾彻底遮盖，房屋中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如今却回荡着爹爹痛苦的哀嚎。
“你想清楚！这是你们祖先欠我们的债！只要你一个当祭品实是便宜你了！”
“听着，若你不想让你婆娘和女儿去，就给俺们答应了！”
村长那张平日里和善的面孔此刻变得狰狞可怖，他高举着棍棒，一下又一下地落在爹爹身上，年幼的我因为害怕，只能瑟缩在窗后，透过窗缝的间隙，偷偷地看着那令人心碎的一幕。
那一晚，爹爹脸上挂着些许伤痕。
许是他们不想太过损坏祭品，爹爹的伤势不重。
那一晚，无人得以入眠。
第二天，当爹爹再次站在我的面前时，脸上依然是那副爽朗的笑容，络腮胡子一翘一翘的，像是顽皮的精灵，它们肆意生长，形成一道浓密的「护城河」。
“小事，老爹这次要出趟远门，是不是很羡慕？哈哈哈…这段时间照顾好你娘。”
但是，我看得出来，顽皮的精灵脸上己然失去了笑容，浓密的「护城河」周身也早己破损不堪。
从那一天起，总是挂着笑容的人变成了娘亲。
可惜，看着娘亲的笑容，我开心不起来。
可惜，听着娘亲那比爹爹好笑多了的笑话，我笑不出来。
可惜，这个家，己经…不是家了。
爹爹那时为何要说谎？
因为他觉得可以保住我和娘亲。
但是，那只是一厢情愿。
记忆中，那是一个雨天。
那天，天色阴沉，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下来，冰冷的雨水浸透了我的衣服，我冷得瑟瑟发抖，可是我却感觉不到冷。
因为我的心比这雨水还要冰冷。
因为，村长又来了。
村长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带着一群村民，气势汹汹地朝我家走来，他们手里拿着棍棒、锄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我知道，他们这是要对娘亲下手了。
我奋力地想要冲上前去，可是却被他们一把推开，我摔倒在泥泞的地上，无助地看着他们将娘亲团团围住。
我挣扎着爬起来，躲在一棵粗壮的老树后面，透过浓密的枝叶，偷偷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第二天，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稀疏疏的叶子，洒落在泥泞的土坯地面上，给这间本就昏暗的小院增添了几分悲凉的色彩。
娘亲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我的面前，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清澈明亮的双眸此刻也布满了疲惫。
但她还是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依旧温暖地照亮了我的内心。
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小小，娘亲要去见你爹爹了。别担心，这次之后，村子里的人就不会再来为难我们了。”
她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决绝和不舍：“小小，离开这里吧，去山外面看看。”
娘亲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我多想不顾一切地追上去，拉住娘亲粗糙的手，告诉她我不要一个人，我们一起去找爹爹，好不好？
可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远方，身子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我知道，我不能去，娘亲不会允许，村长也不会允许，整个黑山村更不会允许。
最后，幸福温馨的三口之家，被黑山村「吃」了。
从那天起，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采药、一个人生活。
为什么…
【因为咱们家欠了他们人命债？】
到底是…
【谁欠谁的人命债？】
白小小紧咬着下唇，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三眼静静地观察着她，无聊的眼眸里因为期待，在这时悄悄染上了一抹色彩。
最终，白小小瘦削的下巴微微颤抖，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嘶哑的字：“想。”
然而，这个简单的字，却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千层浪。
白小小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起来，脑海中回荡着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谁欠谁的？
木云霄，皓光，二果，黑山村众多村民都宛若石像一般，呆愣住了。
“好！”三眼听到白小小的回答，原本漫不经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其余三指自然弯曲，一股玄妙的气息在他指尖萦绕。
他瞳孔微缩，猛地将指尖点在那血色金纹的第三只眼前。
刹那间，血色金纹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活过来一般。
而那第三只眼，就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原本黯淡无光的瞳孔骤然睁开，血瞳之中光芒西射，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白小小！冷静！”皓光己然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脸上青筋暴起，额头上因为慌乱着急冒出了一层汗水，顾不上挣脱绳索，连忙冲着白小小大喊道。
“啥？到底要发生啥？”二果听见皓光的喊声，搞不清楚状况的他这时慌忙问道。
木云霄这时一言不发，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盯着白小小。
那团黑红烟气仿佛活物一般，贪婪地舔舐着白小小瘦弱的身躯，微微令木云霄有些不适，先前握住白小小手心的那只手，此时也变得僵硬。
“白小小…”
木云霄嘴里呢喃着，眉头紧锁，目光沉重地转向不远处那群黑山村村民，他们依然浓厚的黑灰色迷雾笼罩，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令木云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反感。
“唉…真麻烦。”
他深吸了几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吐出去，然后缓缓松开了握着白小小的手。
木云霄的视线在三眼身上停留了片刻，确认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小动作后，迅速地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叠冰凉的符纸，捏住其中的一张张法符，木云霄的神色不定，现在，自己该怎么做？
“恩公的后人啊。”三眼的话语落下，手中剑指之上，己然凝聚出了一枚金纹法印，上下漂浮着，“如你所愿！”
三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猛地将法印拍向白小小的眉心。
强大的法力波动如飓风般席卷开来，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一瞬间，白小小的眉心处仿佛炸开了一朵血色莲花，强大的法力波动如海啸般席卷开来，周围的树木被这股力量压弯了腰，落叶被卷起，形成一股小型龙卷风。
绑着白小小的绳索寸寸崩裂，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化作齑粉消散在空中。
背后的木桩更是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最终爆裂开来，碎屑西溅。
此时此刻，宛若彼时彼刻。
在众人的注视下，白小小的眉心缓缓裂开一只眼睛，一只血色金纹的巨眼，其中蕴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激起周围的空气一阵阵波动，白小小的发丝也随之轻轻飘动。
天赋神通，完全施展！
在众人的注视下，白小小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却如同蒙上了一层阴影，一双明亮的眸子此时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化不开的悲伤。
原本漂亮的两条眉毛紧紧地蹙在一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左眼眼角处，一滴晶莹的血色泪珠缓缓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最终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谁欠谁的…债？
“我，要他们现在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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