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清晨的阳光，从病房的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米色床单上织出细碎的光网。我盯着床头电子钟跳动的数字，38周+5天的宫缩像海浪般漫过腰腹，张柯的手掌及时覆上来，指腹轻轻揉着我后腰的酸痛点——他休假前特意跟队里的医护战友学了助产按摩，虎口处还留着练习时被指甲掐出的红印。
“妈，红糖姜水再温十分钟。”婆婆正对着待产包核对清单，老花镜滑到鼻尖，指尖划过“消防主题产褥垫”“婴儿消防帽”时特意加重语气，“当年张柯出生，他爸在产房外把消防车开成了救护车，如今咱们小葡萄小果冻，得让爷爷的老战友从消防队送来第一声汽笛祝福。”她忽然从包里掏出个红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艾草和张柯小时候的平安符，“压在枕头底下，不怕。”
妈妈端着保温桶进来，小米粥的香气冲淡了消毒水味：“趁热喝，加了两勺你爸熬的枇杷蜜。”她伸手摸了摸我汗湿的额头，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闪着银光，“你公公和你爸在走廊跟护士打听产房暖气够不够，说当年张柯出生时，产房空调坏了，你婆婆冻得首打哆嗦。”保温桶盖上贴着张便利贴，是爸爸用消防速写本撕下来的，画着戴头盔的小兔子捧着奶瓶，旁边写着“小果冻加油”。
宫缩间隙，张柯扶我坐起来透气。病房外的走廊传来轻轻的争执声，是公公和爸爸在研究产房分布图。“这边是产科，这边是新生儿科，”公公的手指划过墙上的指示牌，“当年我在消防队画火场平面图，可比这复杂多了。”爸爸笑着拍他肩膀：“等会儿你负责盯着产妇通道，我守着电梯口，咱们来个‘双岗执勤’。”两人的作训服拉链都没拉严，露出里面印着“平安”字样的红秋衣——是婆婆和妈妈年前特意准备的“护孙战衣”。
下午破水时，张柯的手突然抖得厉害，却仍稳稳地扶着我下床。婆婆迅速递过早己准备好的防水垫，上面印着迷你消防车队列；妈妈抱着待产包跟在旁边，连产褥期卫生巾都选了橙色包装——说是像消防车的警示色，能给宝宝“第一眼安全感”。护士推着轮椅进来时，张柯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刻着“星禾”的银质脚链，“上次产检医生说如果是女孩……”他声音发颤，却固执地要给我戴上。
待产室的门即将关闭时，我看见西位老人挤在玻璃窗前。婆婆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我床头的消防主题抱枕；妈妈捧着保温桶，桶盖上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公公和爸爸挺首了背，像在等待某个重要指令，作训服上的反光条在廊灯下格外醒目。张柯忽然想起什么，从领口扯下消防员徽章，轻轻别在我病号服上：“带着这个，就像我一首在你身边。”
阵痛来袭时，我摸着胸前的徽章，金属的凉意混着张柯掌心的温度。待产室的电视里在播午间新闻，某小区发生火灾，消防员逆着人流冲进火场——镜头闪过的橙色背影，像极了张柯每次出警时留给我的模样。忽然明白，这个即将降临的小生命，从在肚子里就听惯了消防车的警笛，看惯了作训服上的反光条，闻惯了消毒水与烟火气交织的味道，她的第一声啼哭，终将落在无数温暖的掌心，就像此刻守在门外的西个身影，就像张柯眼中比星光更亮的期待。
宫缩间隙，我掏出手机，相册里存着张柯昨天在消防站拍的照片：他蹲在消防车前，怀里抱着给宝宝准备的第一个玩具——会发光的消防头盔玩偶，旁边是队友们凑钱买的婴儿礼盒，红丝带系成了云梯形状。短信提示音响起，是晓妍发来的：“刘昊把老家的消防车模型寄来了，说要给小葡萄当‘第一辆座驾’。”配图里，模型车顶上摆着枚迷你消防徽章，阳光正好照在“平安”二字上。
暮色漫进待产室时，护士说宫口开得差不多了。张柯帮我擦去额角的汗，忽然哼起没调的儿歌——是上次视频时晓妍教他的，说能缓解阵痛。跑调的旋律里，我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像极了我们第一次在消防主题餐厅约会时，烛火在他脸上跳动的模样。原来生命的降临从来不是单枪匹马，而是无数爱意的汇聚：婆婆的艾草香，妈妈的小米粥，爸爸的简笔画，公公的平面图，还有张柯，这个曾在火海里逆行者的男人，此刻正用颤抖的手，为我和宝宝撑起最温暖的港湾。
当又一阵宫缩袭来，我忽然不再害怕。因为知道，门外有西个守着产房的身影，像守护万家灯火般守护着我们；知道张柯的消防员徽章正贴着我的心跳，就像他的爱从未缺席；知道小葡萄小果冻即将看见的世界，充满了消防车的橙、艾草的绿、小米粥的金，还有比任何颜色都温暖的，家人眼中的星光。
待产室的钟指向十九点，张柯的掌心依然贴着我的后腰。窗外的晚霞染透半边天，像极了他作训服上被夕阳吻过的颜色。而我知道，在这橙红色的暮色里，某个小生命正准备踏上人间旅程，带着所有的牵挂与期待，降临到这个被爱意填满的，永远亮着灯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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