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志远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破碎的挡风玻璃，他看到银色轿车被撞得旋转了半圈，驾驶室一侧严重凹陷。
雨水顺着破碎的车窗流入车内，而驾驶座上，一个女人正无力地靠在变形的车门上，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她浅色的上衣。
"喂！你没事吧？"温志远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跑向那辆车。
当他靠近时，他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苍白、痛苦，但依然美丽。她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而不规律。
"坚持住，我马上叫救护车！"温志远颤抖着掏出手机，却发现屏幕己经摔碎了，无法使用。
他环顾西周，这条偏僻的路段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雨声和远处偶尔闪过的车灯。
"救命！有人吗？这里需要帮助！"他大声呼喊，但声音很快被雨声淹没。
回到银色轿车旁，温志远试图打开车门，但变形得太厉害，纹丝不动。透过车窗，他看到女人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
他凑近破碎的玻璃。"你说什么？"
"祁...祁朝...我儿子..."女人的声音微弱如蚊鸣，"告诉他...我爱..."
话没说完，她的头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温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首冲头顶。他后退两步，心脏狂跳。这个女人可能要死了，而他是肇事者。如果她死了，他就是过失杀人，要坐牢的。
坐牢意味着失去工作，失去收入，妻子和女儿怎么办？房贷怎么办？女儿还那么小......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温志远看了看自己的车——虽然车头受损，但似乎还能开动。
"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自语，转身跑回自己的车。
发动引擎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后视镜里，那辆银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雨中，驾驶座上的女人一动不动。
温志远踩下油门，逃离了现场。
雨水冲刷着挡风玻璃，也冲刷不掉温志远眼前的画面——那个女人流血的脸，和她最后那句未说完的话。他的胃部绞痛，几次差点把车停在路边呕吐，但恐惧驱使他继续前行。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温志远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方向。他应该去买蛋糕的，但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的事故。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拐进一条小路停下。
"没事的...没人看见...那条路没有监控..."他试图说服自己，但手仍然抖个不停。
深呼吸几次后，温志远决定还是去买蛋糕。如果空手回家，妻子会起疑的。他绕路去了城西的西饼屋，买了一个草莓蛋糕，然后机械地开车回家。
停好车后，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检查身上有没有血迹或伤痕。确认无误后，他才拿起蛋糕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时，温志远己经换上了笑容。他用钥匙打开家门，立刻听到女儿欢快的叫声。
"爸爸！"
温羡穿着睡衣跑过来，扑进他怀里。温志远蹲下身抱住女儿，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突然鼻子一酸。
"羡羡，看爸爸给你买什么了？"他举起蛋糕盒，声音有些哽咽。
"草莓蛋糕！"温羡欢呼，然后歪着头看着爸爸，"爸爸，你的眼睛好红啊。"
"外面雨大，淋到眼睛了。"温志远勉强笑了笑，"来，我们切蛋糕吧。"
温婉从卧室走出来，看到丈夫的样子，皱起眉头。"志远，你脸色很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温志远避开妻子的目光，把蛋糕放在桌上，"来，羡羡，许个愿吧。"
温羡兴奋地爬上椅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我希望爸爸每天都能早点回家，陪我玩。"
温志远听到这话，心如刀绞。他点燃蜡烛，看着女儿鼓起小脸吹灭它们，然后机械地鼓掌。
切蛋糕时，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温婉注意到了，但没有多问。她给每人分了一块蛋糕，温羡吃得满嘴奶油，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爸爸，你尝尝，好甜啊！"温羡用叉子叉起一块草莓，踮起脚尖要喂给爸爸。
温志远弯下腰，让女儿把草莓送进自己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却让他想起那个女人嘴角的血迹。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冲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他跪在马桶前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他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志远？你还好吗？"温婉在门外关切地问。
"没事...可能着凉了..."温志远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和充血的眼睛。
回到客厅，温羡己经吃完了蛋糕，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温婉把丈夫拉到厨房，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了？你看起来像见了鬼一样。"
温志远张了张嘴，突然崩溃了。他抱住妻子，把脸埋在她肩上，无声地流泪。"婉婉...我做了件可怕的事..."
温婉僵住了，轻轻拍着他的背。"什么事？告诉我。"
温志远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车祸的经过，以及他如何逃逸。说完后，他像个孩子一样抽泣着："我不想坐牢...我不能丢下你和羡羡..."
温婉的脸色变得煞白。"你...你确定那个女人...死了吗？"
"我不知道...但她伤得很重...流了很多血..."温志远痛苦地说，"我应该报警的...应该救她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温婉突然激动起来，然后又压低声音，"听着，既然没人看见，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明天把车开到郊外的修理厂去修，不要留下任何证据。"
"可是..."
"没有可是！"温婉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坐牢了，我和羡羡怎么办？她的学费怎么办？我的病怎么办？"
温志远沉默了。妻子有慢性肾炎，需要长期服药，而他的工资是这个家唯一的收入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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