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刀落在地上，许青衣倚靠在墙边，额头上鲜血顺着脸落下，胸口上的伤口，仿佛被什么野兽撕裂了一般。
一根蛛丝从天而降，冷无忧双手抓着坚韧的蛛丝，慢慢落在了她面前。看着如今行将就木的许青衣，她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你后悔吗？”
沉默片刻，冷无忧才缓缓开口询问。她不清楚许青衣有没有听到，只是在她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后悔吗？谁知道呢。如果重来一次，也许她还是会这么做。从一开始，她就不是因为贪图许家的地位，她只想毁了许家。
自幼年开始，许青衣就是许家最不被重视的孩子，世家对于没有天赋的子女向来残忍，而许家则更加残酷。
“事实上我很感激这段经历……”
一次和冷无忧喝酒时，微醺的许青衣狠狠灌了一大口啤酒，看着前方，不知在思考什么。
“我能做到如今这样不择手段，都要拜我母亲，拜许家所赐。”半晌，她才拿起酒瓶又给自已倒了满满一杯，嘴角勾勒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和你们这样被家族，父母看重的孩子不同，没有天赋，我就不配活着。”
冷无忧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倾听着。而角落中，阿采坐在椅子上，看着许青衣眼神复杂。
“为了复仇，我放弃了太多太多，爱情，亲情……不，亲情什么的，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我身边。”许青衣又是一口将杯中的酒灌下去。“也不对，我有过……”
吕望。
无论是冷无忧还是阿采，脑海中都不约而同想到了这两个字。许青衣对吕望是特殊的，甚至……她因为吕望，已经有好几次做出了不符合她行事作风的选择。
“我问你一件事。”冷无忧缓缓开口。“如果没有苏家找到吕望，他22岁时，你会让他离开你身边吗？”
许青衣倒酒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后淡淡一笑说:“我说会，你们信吗？”
冷无忧没有回答，而阿采心里很清楚，许青衣真的会放走吕望。手里握着一个金瞳麒麟，当时还稚嫩不成熟的吕望几乎可以说任由许青衣拿捏。
可许青衣没有这么做，虽然她让吕望加入了妖城司，将吕望的天赋和本事当做工具，但事实上她有更方便的办法。
随便找到一个家族，将吕望出卖出去，她能得到的显然更多，或许她可以少走不少弯路。但，许青衣始终没有这么做。
曾经，她唯一动心过的男人，最后她都能亲手杀死，唯独对吕望她却另眼相待。
“那到底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
许青衣拿着酒杯，回想起过去和吕望在一起的生活，竟一时忍不住笑出了声。吕望除了长了一张嘴，别的地方她没有任何需要操心的。
她不知道吕望的身体中，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她只记得曾经那个小小的婴儿并没有任何让她费心的地方。一开始她确实存了私心，培养吕望长大，也不过是为了手上可以有更多的筹码，尤其还是如此稀有的金瞳麒麟。
可到底是自已从襁褓中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孩子，当吕望长大后提出22岁离开她身边时，她还是愣住了。
不是因为失去了自已培养的棋子不受控制的愤怒，反而如同听到自已孩子要离开自已奔向远方的怅然若失。
“说出来我自已也不信，那一瞬间我竟然会有一种被自已儿子抛弃的感觉。”许青衣将手中的酒杯放下，随后空手抓起一块酱牛肉，丝毫不在意体面地吃了起来。“但有些事我清楚，吕望也清楚，他不过是一直在装傻罢了。”
“你后面砍他，不会是报复吧？”冷无忧调侃一般地笑着问道。“被狐狸勾走了自已好大儿，所以老母亲吃醋生气了？”
许青衣将嘴里的酱牛肉咽下去，拿起纸巾擦了擦手，随后才平静地回答道:“或许吧，不过更多的可能还是因为，他和我站在了对立面上，我必须动手。”
“你还真是无情啊……”
听出冷无忧的讥讽，许青衣也并不在意，只是看了看她说:“你对你母亲，不也一样无情吗？”
“我们这种黑寡妇，哪里有什么感情可言？”冷无忧耸了耸肩。“有时候我都怀疑你会不会和我才是一个血脉，毕竟……当初你下手杀那个男人的时候，可是一点也没有犹豫啊……”
冷无忧的蜘蛛眼，紧紧盯着许青衣，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可许青衣很平静，只是自顾自一样喝酒，吃菜。
饶是跟着她最久，最让她信任的阿采，事实上也并不清楚，为什么许青衣一定要把那个男人杀死。
早在许青衣和他相识那天，就将他的底子查了个干干净净，一个正常家庭出身，毫无任何背景的普通人。
“别告诉我，你是因为他对你产生了影响，你为了坚定你报复许家的决心，所以把他杀了？”冷无忧继续问道。“还是因为……他背叛了你，找了别人？”
“谁知道呢？我自已都不记得了……”
那时的许青衣只是满不在乎地一句话，就不再继续下去这个话题。可如今弥留之际，脑海中一幕幕场景略过，最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初次见到那个男人时，他穿着便宜却干净的白衬衫，对她露出了微笑。
“我以为，我都……把你给忘了……”
许青衣吐出了一口血，眼神开始慢慢涣散。听到她的话，冷无忧慢慢走到她面前，冷漠的她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已执念困住一生的人，脸上骇人的蜘蛛眼中，竟仿佛有泪水闪动。
许青衣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冷无忧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许青衣的表情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对不起啊……我，我真的想过娶你的……”许青衣断断续续地说着。“可我，做不到了……”
冷无忧清楚，此刻的许青衣已经出现了幻觉，她的生命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
抬头看向四周，曾经在北都不可一世的许家，如今一片破败。天空中雪花飘落，慢慢将地上的尸体覆盖。
离开上京后，许青衣到底还是回到了北都，也用自已的生命，给许家带来了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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