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缠绵而潮湿。琴行的落地窗外，雨丝如织，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琴房里，顾阳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弹奏着莫扎特的小步舞曲，稚嫩却充满灵性。姜晚晴安静地坐在角落的藤椅上，目光落在女儿专注的侧脸上，冰封的心湖被这温馨的画面微微熨帖。
顾毅站在琴旁，微微俯身，温和地指点着某个指法。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大提琴的共鸣，不急不躁，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阳光透过雨幕，在他微卷的发梢和专注的眉眼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指尖在琴键上方虚点，动作优雅而专业。
一曲终了，顾阳兴奋地转头看向姜晚晴：“妈妈！顾老师说我有进步！”
姜晚晴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看向顾毅：“辛苦顾老师了。”
“是阳阳自己努力。”顾毅首起身，目光转向姜晚晴。他的眼神清澈温和，带着纯粹的对学生进步的欣慰，以及恰到好处的、对家长的尊重。“顾女士最近气色似乎好了一些？江南的水土看来很养人。”
很平常的寒暄。姜晚晴心头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这男人太“干净”了，干净得近乎完美。他的温和、他的体贴、他对孩子真诚的喜爱，都无可挑剔。可正是这种无可挑剔，在姜晚晴这种从血火泥泞中爬出来的人看来，反而透着一丝不真实。就像一幅精心描绘的工笔画，美则美矣，却少了活人的气息。
她敛去眼底的审视，淡淡回应：“大概是远离了喧嚣，心静了些。”
“心静自然安。”顾毅微微颔首，笑容温润，“音乐也有静心的力量。顾女士若是不嫌弃，偶尔也可以来听听课，或者…等阳阳下课，我弹几首舒缓的曲子？”
他的邀请自然得体，带着艺术家分享美好的纯粹。姜晚晴却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淡的探究。那不是老师对家长的寻常好奇，更像是一种…评估？
“谢谢顾老师好意，阳阳喜欢就好。我还有些事，先带她回去了。”姜晚晴起身，婉拒得滴水不漏。她牵起顾阳的手，指尖冰凉。
顾毅并未坚持，只是礼貌地将她们送到琴行门口，递过一把素雅的油纸伞：“雨还没停，江女士带上伞吧。小心路滑。”
伞柄带着他指尖微暖的余温。姜晚晴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硝石与松针混合的冷冽气息，若有似无地飘过她的鼻尖。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这味道…太淡了，淡到像是错觉。与顾毅身上惯有的、干净的皂角清香截然不同。
是琴行里新换了清洁剂？还是…她过于紧绷的神经产生的幻觉？
她没有回头，撑着伞，带着女儿走入迷蒙的雨幕。油纸伞隔绝了雨水，却隔绝不了心头那一丝骤然升起的疑虑。那个味道…她只在边境最顶尖的杀手，或者像白露、阿杰那样长期接触武器的人身上闻到过。一种被特殊药剂处理过的金属和火药残留的、极其内敛的气息。普通人，哪怕是警察，都很难拥有如此“干净”却又透着危险的冷冽。
顾毅…仅仅是一个钢琴老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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