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萝话音刚落，陆清欢猛地一拍大腿，算盘珠子哗啦作响，惊得梁上筑巢的燕子扑棱棱乱飞。"好主意！咱们可以把货舱隔出'海上书院'，让往来商贾、异国使节都能尝尝中原茶道，顺便把咱们的菜谱译成各国文字！"她抓起狼毫在账本空白处画起草图，笔尖溅出的墨点星星点点落在新裁的丝绸布料上，勾勒出三层楼阁式船舱的雏形。烛光下，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二楼设茶寮，三楼做膳房，甲板上再搭个露天酒肆，保准把海上航程变成流动的盛宴！"
楚昭望着窗外泉州港繁忙的景象，桅杆如林的船只在暮色中起落，归港的渔火与岸边灯笼交相辉映。她伸手取下墙上泛黄的航海图，弯刀尖划过东洋海域，在标注着"扶桑"的岛屿上重重一点："听说那边有会喷火的山，还有通体银白的鲸鱼。"羊皮卷上的墨迹被刀尖挑得微微卷起，她转头看向苏明棠，眼中难得泛起期待，"若是能带回些稀罕食材...比如会发光的海藻，或是比人脸还大的扇贝。"
苏明棠正将刚晒干的南洋香料分类装罐，闻言笑弯了眼。她拈起一小撮肉豆蔻，碾碎的瞬间，辛香混着暖意顿时弥漫整个账房："正好试试用扶桑海盐腌制鱼生，再配上咱们的花椒油..."说到兴起，她干脆放下陶罐，在案板上比划起来，案板上还残留着今早切配的姜末，"还能把泉州的荔枝酿和东洋清酒兑着喝，就叫'跨海醉'！要是弄到扶桑的山葵，做刺身蘸料肯定一绝！"
三日后，棠棣居包下整座造船厂。造船师傅们围着新设计的图纸惊叹——三层甲板的福船不仅能装载千石货物，船头还雕刻着威风凛凛的棠棣纹避水兽，兽首衔着的铜铃在海风里叮当作响。陆清欢叉腰站在船坞前，锦缎披风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每艘船都要装暗格藏香料，再设个瞭望台给楚昭的护卫队！船舷要加固铁板，舱底铺防潮毡布，可别把咱们的武夷岩茶给闷坏了！"
楚昭亲自挑选水手，训练场沙尘飞扬。当看到一名独臂汉子仅凭单手就举起百斤重的铁锚时，她挑眉笑道："就你了！跟着我，保准让海盗听见'棠棣'二字就腿软。"烈日下，她挥刀示范格挡技巧，刀锋劈开热浪发出清啸。训练场上，新制的强弩发出破空声，箭矢精准射中百米外的浮标，溅起的水花惊飞了礁石上的白鹭。
谢云萝带着绣娘日夜赶工，绣房里绣架林立，丝线堆积如山。她独创的"流云针法"绣出的海浪仿佛在船帆上翻涌，银针穿梭间，靛蓝丝线交织成浪尖的白沫。而棠棣花则以金线勾勒，每片花瓣都缀着细小的珍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当第一面绣着双语"棠棣号"的船帆升起时，围观的百姓纷纷鼓掌叫好，有老学究捻须赞叹："此等针法，当入《天工开物》！"
启航那日，泉州港锣鼓喧天。十八艘福船组成的船队整装待发，船头的避水兽口中吐出红绸，上书"海纳百川"。苏明棠站在主船甲板上，捧着装满各地泥土的陶罐。海风卷起她的发带，她将泥土洒入海中，朗声道："此去西海，愿棠棣之花常开不败！"陆清欢敲响船头的青铜钟，悠扬的钟声惊起成群海鸥，翅膀掠过船帆时，在丝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船队行至东海时，突然遭遇风暴。乌云压得极低，浪头足有两层楼高。楚昭站在船头，黑色劲装被暴雨浇透，弯刀劈开重重雨幕，指挥船员降下船帆。她的声音穿透狂风："稳住桅杆！右舷三人一组排水！"苏明棠带着厨娘熬煮姜汤，铁锅在颠簸的船舱里摇晃，辛辣的热气驱散了寒意。谢云萝则带着学徒们修补受损的船帆，银针在风雨中穿梭，新绣的棠棣花在暴雨中绽放。
待风暴平息，天边出现一道绚丽的彩虹。水手们惊喜地发现，船舷旁游过一群通体发光的鱼群，鳞片折射出七彩光芒，在深蓝的海面上划出流动的光带。"这是祥兆！"老水手们纷纷叩拜，"棠棣船队定能平安归航！"楚昭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弯刀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嘴角不自觉扬起。
此时的棠棣居总店，小桃踮脚挂上新制的世界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插着彩色小旗，每一面都代表着一艘远航的商船。陆清欢握着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声音激动得发颤："扶桑国天皇派人来求购'跨海醉'的方子，还说..."她突然顿住，眼中泛起泪光，"还说要在京都建一座棠棣楼。波斯商人愿用十匹汗血宝马换咱们的香料配方，大食国学者想把《棠棣食谱》译成阿拉伯文！"
楚昭擦拭着弯刀的手微微停顿，刀身映出她难得柔和的眉眼。谢云萝轻抚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地名，玉簪上的珍珠轻轻摇晃，恍惚间想起侯府高墙内的岁月。苏明棠望着后院新栽的棠棣树，嫩芽在风中舒展，叶片上还沾着出海带回的咸涩海风——她们从灶台走向大海，而棠棣之香，终将飘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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