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嘉把周连琛的西装挂进衣柜时，围裙口袋里的毛线团突然滑落。
她弯腰去捡，藏在毛线团底下的深绿色笔记本"啪"地砸在地毯上。
"哎呀。"她蹲下身要去拾，玄关处的座机突然响了。
张妈在厨房喊她接电话，说是医院催缴父亲的后续治疗费。
简嘉手忙脚乱擦了擦手，小跑着去接，竟把地上的笔记本忘得一干二净。
等她放下电话，阳光己经移到了沙发扶手上。
简嘉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刚才和护士解释"明天一定凑齐钱"时，她的声音都在抖。
转身要回房间拿存折，这才想起重要的东西："我的本子！"
那是她从护理专业带出来的笔记本，封皮边角磨得发毛，里面夹着父亲术前的检查单、给周连琛记的饮食禁忌，还有......她咬了咬嘴唇。
最近半个月新添的几页，全是歪歪扭扭的心情记录："少爷今天吃了三块红豆饼，比昨天多一块，是不是我放的桂花糖起作用了？""他半夜又在我门口站了十分钟，拖鞋都没穿，脚背上沾着地板的凉气，明天得给他织双厚棉袜。"
简嘉顺着上午的路线找。
卧室床头柜没有，卫生间洗手台没有，连厨房操作台的面粉堆里都翻了——最后视线落在客厅地毯上。
那里空荡荡的。
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手指攥着围裙带，指节发白："是掉在这里了......对吧？"上午挂西装时，阳光正好照在地毯上，她分明看见封皮闪了一下金光。
可现在，那抹熟悉的深绿像被人揉碎的影子，彻底消失了。
"简小姐？"张妈端着切好的果盘从厨房出来，"找什么呢？"
"笔记本！"简嘉急得眼眶发红，"深绿色封皮，有个毛线球贴画的......"
张妈想了想："方才周先生在客厅站了会儿，许是他收起来了？"
简嘉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连琛？
他今早还抱着她织的毛线熊，眼下有青黑，声音哑得像砂纸。
她想起床头柜上那杯温水，杯底压着他的便签"今天的红豆饼，我等你"，耳尖突然发烫。
可要是被他看到本子里那些......
她几乎是冲去了二楼书房。
门虚掩着。
简嘉推开门的瞬间，看见深绿色的笔记本正摊开在红木书桌上。
周连琛坐在转椅里，背对着她，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少......少爷？"
周连琛的肩膀微微一震。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手将笔记本合上，指腹反复着封皮上的毛线球贴画——那是简嘉用旧毛衣线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此刻却被他摸得发亮。
"你很会记东西。"他的声音比清晨更哑，带着某种难以分辨的颤音，"我半夜敲你房门的次数，我吃红豆饼时要加两勺糖，我看见你和送水工说话时，指甲掐进掌心的力度......"
简嘉的喉咙发紧。
她一步步走近，看见他后颈泛起不自然的红，耳尖像被火燎过。
书桌上散落着几页纸，是她本子里夹的父亲检查单，最上面那张被他用钢笔圈出"手术成功但需长期治疗"的字样。
"还有这个。"周连琛突然转过转椅，手里捏着被他撕下的那页纸。
简嘉一眼认出自己的字迹："我知道少爷心里有个洞，我想慢慢补上它。"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眼尾泛着水光，却固执地盯着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第一天开始。"简嘉吸了吸鼻子，伸手碰了碰他攥着纸的手背，"你总把工牌藏在花瓶后面，却假装是我自己弄丢的；你推掉我所有异性邀约，却说'保姆不该和外人闲聊'；你半夜蹲在我门口，我装睡时听见你小声说'就看一眼，她没走'......"
周连琛的手指猛地一颤，纸页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青，却又轻轻往自己心口带："你知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
"我知道。"简嘉打断他，另一只手抚上他紧绷的下颌，"你怕我也会离开，像你妈妈那样，像所有人那样。
所以我不会走，真的不会。"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周连琛的喉结上下滚动，突然低头将脸埋在她颈窝，呼吸灼热："简嘉，你是骗子。"
"嗯？"
"你说要慢慢补洞。"他闷声说，"可你早就把整颗心都塞进来了。"
简嘉笑出了声，刚要说话，余光瞥见书桌上的笔记本又翻到了新的一页。
那是她夹在本子里的复印件，字迹泛黄，是周连琛母亲的亲笔信："林振南近期频繁接触医药代表，账户异常......"
周连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他抓过信纸的手在发抖："这是......"
"我整理储物间时找到的。"简嘉轻声说，"你妈妈的旧箱子里，还有几封没寄出去的信。
里面提到林振南收受巨额贿赂，可能和她......"
"坠楼"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周连琛己经霍然起身。
他抓起手机翻出一条匿名短信，屏幕亮光照得他脸色发白："上个月有人发消息说'当年的真相在林振南手里'，我以为是陷阱......"
"不是陷阱。"简嘉按住他发抖的手背，"我们一起查，好不好？"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周连琛望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突然伸手将她拉近，下巴抵着她头顶："好。"
雨越下越大。
简嘉收拾笔记本时，注意到周连琛站在窗前的背影有些摇晃。
她伸手摸他额头，却被他抓住手贴在自己脸上："只是有点冷。"
可简嘉分明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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