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
高育良的笑声听起来格外“真诚”：
“瑞金书记说的是！”
“祁同伟他们哪敢查副部级？”
“权限不够啊！”
“只是吧……”
他话锋一转，熟练地开始上眼药：
“京州这摊子水是越来越浑了！”
“刚跑路的丁义珍，那可是天天把‘我是达康书记化身’挂嘴边的！”
“现在他辖区又爆出假警察强拆的幺蛾子……”
“唉，影响太坏了！我个人觉得，咱们是不是该出手整顿一下？”
“不为别的，就为挽回点政府形象？该治病救人，还是得下点猛药啊！”
沙瑞金：“……”
麻了，彻底麻了。
敷衍大师再次上线：
“嗯，育良同志的建议，我会慎重考虑的！”
“回头再议！”
沙瑞金赶紧挂断电话，仿佛手里捏的是个烫手山芋一般迅速。
电话一撂，沙书记脸上的温和瞬间垮塌。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好你个高育良！
话说得比唱得好听！
这不就是变着法儿逼我去敲打李达康吗？
我要是真听了你的去敲打老李。
京州的经济指标还冲不冲了？
GDP你高育良给我变出来？
关键这事是你提的！
李达康那也是个属炮仗的主！
侯亮平那事儿还没捂严实呢，体制内八卦都满天飞了，真当我是聋子？
侯亮平这坑货！
还是我特批走绿色通道弄进来的！
结果呢？
脸打得啪啪响！
京城大佬们怎么看我？
‘打猴还得看主人’呢！
我沙瑞金屁都不放一个。
以后队伍还怎么带？
威信还要不要了？
沙瑞金正纠结。
要不要象征性地“表示”一下李达康，给京城个交代，高育良这通“贴心汇报”就来了。
这老狐狸到底是来递刀子的，还是来拱火的？
沙书记感觉自己掉进了汉东版的“甄嬛传”。
急需一个场外支援。
他果断抄起电话，摇人！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就你了！
沙瑞金把高育良的“茶艺表演”复述了一遍。
田国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嘿嘿一笑，声音里透着老狐狸的狡黠：
“沙书记，依我看，高育良不是想开炮吗？”
“那就让他自己开！”
“下次省政厅开会，您就‘从善如流’，点名让他把这事摆在台面上说道说道！”
“到时候，您是支持、反对，还是和稀泥，那不就全看您心情了？”
“让他们汉大帮和秘书帮先‘狗咬狗’一嘴毛，咱们坐山观虎斗，稳坐钓鱼台，岂不美哉？”
“消耗消耗，您这新扎的根才更稳当嘛！”
沙瑞金一拍大腿，妙啊！老田，还得是你！锅甩得漂亮！
“国富同志的建议很有建设性！就这么办！”
他瞬间感觉压力转移了一大半。
挂了田国富的电话后。
沙瑞金瘫在沙发上，刚松了半口气，侯亮平那张“惹祸精”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高育良的锅甩出去了，侯亮平这破事咋整？总得有个说法啊！
不然我这新书记的脸往哪搁？
京城那边还不得觉得我镇不住场子？
这念头像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在汉东这滩浑水里扑腾，他急需一点来自“后方”的智慧和底气。
纠结再三，沙瑞金的手指，最终还是按向了那个熟悉的京城号码。
深夜热线，召唤老婆大人叶秀金！
叶秀金，这位经验老到的资深律师，虽己年过六十，但思维依旧锐利。
沙瑞金调任汉东后，她正着手办理退休，准备南下“辅佐”自家书记。
听完丈夫的烦恼，她轻笑起来，带着律师特有的条理：
“老沙啊，我们律师遇到这种两头不讨好的案子。”
“通常先摸清委托人的真实意图，最后才是我们自己的权衡。”
“你这事虽然复杂，但道理相通。”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
“依我看，你该主动给钟老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
“侯亮平是他女婿，闹出这种丑闻，钟家脸上也无光。”
“内阁被打脸，你被打脸，说到底，钟家也有责任。”
“现在，钟老的态度才是关键。”
叶秀金的分析首指核心：
“他若需要回应，我们就替他回应。”
“到时候再敲打李达康，名正言顺。”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了内阁的意志，而非我们自作主张，明白吗？”
沙瑞金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根弦，笑道：
“不愧是叶大律师，心思缜密！风险规避的经验果然丰富！”
“看来你来汉东后，我这政治智慧小灶是开定了。”
叶秀金嗔怪道：
“老夫老妻了，少来这套恭维！”
“我这套在自家说说还行，外面可不敢乱支招。”
“你们体制内的决策，容不得半点闪失，不像我们接案子，黄了就黄了，顶多肉疼一阵。”
她话锋一转，再次强调：
“所以啊，除了我的建议，你得多汇报，多沟通。各方态度摸清了，你的路自然就清晰了。”
沙瑞金深以为然，也道出了更深层的顾虑：
“我犹豫，还有个原因。”
“小艾和侯亮平的关系，经此一事，怕是要生大变故。”
“钟家态度不明，我贸然动作，万一钟家首接舍弃了侯亮平，我这马屁就拍马蹄子上了。”
“再者，侯亮平这形象……”
“反贪局长这位置，他怕是坐不稳了。”
他长舒一口气：
“不过，你点明了沟通的路子，帮了大忙。”
“不多说了，我得赶紧酝酿一下，给钟老汇报。”
结束与妻子的通话。
沙瑞金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字斟句酌地组织语言。
才拨通了内阁钟老钟正国的电话。
接通后，沙瑞金先是诚恳地做了一番自我检讨，承认对侯亮平事件负有领导责任。
接着，才“顺带”提及了高育良对李达康的“委婉”告状。他语气恭敬而含蓄：
“钟老，京州拆迁出现的乱象，影响确实恶劣。”
“按程序，本可以在省政厅会议上让大家议一议。”
“只是李达康同志最近……”
他恰到好处地收住了话头，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有些话，点到即止，彼此心照不宣。
钟正国何等人物？
自然听懂了沙瑞金这通电话的潜台词！
是来摸钟家的底牌！
看钟家想要什么程度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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