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木窗漏进几缕昏黄烛火，清雨斟满的酒盏在案上泛着琥珀色光晕。江绪指尖着杯沿，听着隔壁雅间传来殷实刻意压低的咳嗽声，忽然轻笑出声：“清雨姑娘这醉仙楼的桂花酿，倒是比去年淡了许多。”
清雨的手顿了顿，水葱般的指甲划过青瓷杯壁：“殿下好记性。”她倾身靠近，领口的珍珠流苏几乎要扫过江绪手背，“听闻殿下近日为宿家之事劳神，不如饮了这杯，也好放松些。”
江绪忽然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让清雨轻呼出声。隔壁屏风“咔嗒”轻响，他唇角勾起冷笑，将杯中酒泼在地上：“放松？殷大人若再不现身，本王可没耐心陪姑娘演戏了。”
暗门应声而开，市舶署副使殷实踉跄着跌出，绯色官服浸透冷汗：“殿、殿下明鉴！下官实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江绪松开清雨，将一沓密信甩在桌上，纸张散开时露出“宿尔荣亲启”的朱印，“这些与宿家往来的书信，还有私通海匪的账册，也是被逼的？”
殷实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殿下饶命！宿尔荣以下官妻儿性命要挟，若不替他走私海盐、虚报关税......”他突然抬头，眼中闪过疯狂，“可殿下也清楚！如今朝中半数官员都与宿家有染，您当真能一网打尽？”
江绪起身踱步，靴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停在窗前，望着楼下宿府方向闪烁的灯火：“本王既敢动手，自然不惧牵连。倒是殷大人——”他猛地转身，烛火在眼底跳动如焰，“听闻你上月刚纳了第五房小妾，那柳巷新来的舞姬，舞姿可还合心意？”
殷实脸色瞬间惨白，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清雨见状想要退开，却被江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姑娘也别走。宿尔荣派你来刺杀本王，可曾许诺事成后送你去江南做花魁？”
“殿下说笑了。”清雨强作镇定，指尖却在袖中紧紧攥住淬毒的匕首，“奴家只是......”
“只是想试试这匕首能否刺穿本王咽喉？”江绪突然逼近，清雨只觉手腕一麻，匕首己落入对方手中。他把玩着寒光凛冽的短刃，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是宿家一条狗，也敢在本王面前呲牙？”
殷实突然膝行上前，扯住江绪衣摆：“殿下！下官愿戴罪立功！宿尔荣藏了批前朝秘宝，准备在仙泉庄拍卖！还有他与海幽门勾结的证据，都在......”
“证据？”江绪一脚踹开他，目光扫过墙角瑟瑟发抖的暗卫，“那些被你沉进护城河的证人，他们的冤魂可曾找你索命？”他突然将匕首掷出，刀刃钉入立柱发出嗡鸣，“明日拍卖会，本王要你当着所有权贵的面，指认宿尔荣的罪行。”
殷实猛地抬头：“可、可宿家势力庞大......”
“本王会护着你。”江绪冷笑，从袖中抽出另一封密信，“前提是，你先解释清楚——这封写给喻伯忠的信，为何会出现在海幽门余孽手中？”
殷实的瞳孔骤然收缩，额角青筋暴起：“这不可能！下官从未......”
“从未与海幽门勾结？”江绪将信扔在他脸上，“明檀姑娘在茶摊遇见的那位神秘茶商，恰好认得你袖口的云纹刺绣。殷大人，你说巧不巧？”
清雨突然扑向案上的酒壶，却被追影从暗处跃出制住。江绪望着挣扎的女子，语气带着嘲讽：“告诉宿尔荣，想用美人计？本王的王妃，可比她漂亮百倍。”
殷实突然瘫坐在地，似是终于放弃抵抗：“殿下要我如何做？”
“很简单。”江绪捡起地上的密信，慢条斯理地折成纸鹤，“明日拍卖会上，你只需将宿尔荣的罪证公之于众。至于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突然凑近，声音冷得像冰，“若敢有半分差错，本王会让你看着自己的小妾们，在你面前跳完最后一支舞。”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声，己是三更天。殷实踉跄着爬起来，衣袍沾满酒渍与尘土：“下官明白。只求殿下......”
“滚。”江绪转身望向窗外，月光洒在他肩头，镀上一层冷霜，“带着你的人，别再让本王看见。”
待殷实等人离去，追影从梁上跃下：“殿下，当真要留他活路？”
“留着有用。”江绪着指间的玉佩，那是明檀亲手所刻，“宿家树大根深，需要殷实这样的棋子，撕开第一道口子。”他突然轻笑，眼中闪过温柔，“倒是明檀，此刻怕是在仙泉庄玩得尽兴。”
追影望着主子难得柔和的神色，默默退下。江绪站在窗前，看着殷实的马车消失在街角，手中的纸鹤被风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苍白的弧线。他低声呢喃，声音被夜风吹散：“明檀，等这场戏落幕，本王便带你去看真正的烟花。”
仙泉庄内灯火通明，鎏金烛台将拍卖会现场照得恍如白昼。明檀戴着银色面具，绣着金线的散财仙子戏服随着步伐轻摆，腰间的铜钱玉佩撞出清脆声响。她倚在闻宗身侧，望着台上展示的翡翠屏风，忽然轻笑："闻公子，你说宿尔荣拿出这么件宝贝，是想钓哪条大鱼？"
闻宗转动着手中折扇，扇面上的墨竹在烛光下泛着幽光："自然是想稳住那些与他同流合污的权贵。不过......"他话音未落，二楼雅间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宿尔荣！你竟敢拿赝品糊弄本公子？"舒景然的怒吼响彻全场，云旖踩着满地瓷片，手中的烧鸡还滴着油："就是！这玉扳指连我云家后厨的菜刀都比不上！"
明檀的面具微微颤动，透过缝隙瞥见宿尔荣铁青的脸。她正要开口，闻宗突然按住她手腕："小心，清雨往这边来了。"
轻纱晃动间，清雨身着赤色舞裙款步而来，发间金步摇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明檀姑娘好雅兴，扮作散财仙子，莫不是要把宿家的宝贝都散出去？"
"清雨姑娘说笑了。"明檀抬手抛了枚铜钱，恰好落入清雨怀中，"倒是姑娘今日这舞衣，可比拍卖会的展品夺目多了。"她余光瞥见清雨袖中若隐若现的银针，笑容愈发温柔，"听闻姑娘新学了段惊鸿舞，不知可否赏脸？"
清雨眼神骤冷，正要发作，楼下突然传来喧哗。殷实踉跄着冲上台，绯色官服上沾满泥浆："诸位大人！宿尔荣私通海匪、走私海盐，证据确凿！"他抖着手展开账册，"这些年来，他与海幽门勾结，利用市舶署职权......"
全场哗然，权贵们纷纷起身。宿尔荣猛地拍案而起："殷实！你血口喷人！"他转头望向江绪所在的雅间，却发现门扉紧闭，唯有一盏烛火在窗纸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明檀趁机拽着闻宗退到角落，面具下的嘴角勾起冷笑。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厅传来，追影浑身是血地撞开房门："殿下有难！清雨带着海幽门杀手......"
话未说完，暗器破空声骤响。闻宗一把将明檀护在身后，折扇展开挡住飞来的银针："走！从密道！"
明檀却反手抽出袖中软剑："不行！江绪还在......"
"他早有准备。"闻宗扯下面具，露出眼底的郑重，"明檀，你该相信他。"他拽着她往暗门跑去，身后传来清雨的尖笑："定北王己中了醉仙散，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暗道内霉味刺鼻，明檀突然停住脚步："闻宗，你为何......"
"因为我也是海幽门的人。"闻宗松开她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不过，是十年前就背叛了喻伯忠的人。"他举起手中折扇，竹骨间露出刻着的江字印记，"定北王早在三年前就与我接头，这场戏，该收尾了。"
明檀还未及反应，暗道尽头传来熟悉的轻笑。江绪倚在门边，手中把玩着清雨的淬毒匕首："夫人的身手，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他迎上明檀震惊的目光，眼中带着歉意，"有些事瞒着你，是怕你涉险。"
"所以殷实也是你们的人？"明檀握紧软剑，"从在茶摊遇见神秘茶商开始，都是算计？"
"不全是。"江绪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擦过她面具边缘，"在茶摊看你为了茶叶两眼放光的模样，还有在宿家吃醋的样子......"他突然轻笑，"这些，可都是真的。"
闻宗适时咳嗽一声："殿下，宿尔荣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江绪将匕首递给明檀，自己抽出腰间长剑："夫人，要一起杀个回马枪吗？"
明檀看着他眼中跳动的火光，突然笑了。她扯下面具，任由长发散落："求之不得。"
三人冲出暗道时，正撞见宿尔荣带着护卫赶来。宿尔荣看着完好无损的江绪，瞳孔骤缩："你竟没中毒？"
"醉仙散？"江绪挑眉，剑锋指向清雨，"可惜你的好徒弟，早就被本王策反了。"他话音未落，清雨突然反戈一击，银针首取宿尔荣咽喉。
混乱中，明檀挥剑逼退围上来的暗卫。她瞥见江绪与宿尔荣缠斗，剑光交错间，突然想起他曾说的"看真正的烟花"。手中剑势更急，软剑如灵蛇般缠住宿尔荣手腕，铜钱玉佩随着动作撞在他胸口："宿老爷，该谢幕了。"
宿尔荣怒吼着挣脱，却被追影从背后制住。江绪收剑入鞘，走到明檀身边，握住她染血的手："夫人今日这散财仙子，倒是散得宿家倾家荡产。"
明檀望着满地狼藉，突然轻笑出声。她举起玉佩在江绪眼前晃了晃："那殿下答应的烟花，何时兑现？"
江绪揽住她腰肢，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明日。"他转头望向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等将宿家余孽一网打尽，本王便陪你，看遍这天下的烟花。"
晨光穿透云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远处传来官兵收押犯人的吆喝声，夹杂着云旖"终于能安心吃烧鸡"的欢呼。明檀靠在江绪肩头，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比起烟花，此刻的安宁才更珍贵。
(http://www.qiushuxsw.com/book/jKKujl.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http://www.qiushuxsw.com。求书网手机版阅读网址：http://www.qiushu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