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看着林清瑶那副视死如归又极度嫌弃的表情，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想到当年云棠给他药方时似笑非笑的眼神，觉得林清瑶替楚定北受了某种无妄之灾。
楚云慢悠悠地收拾起剩余的药材和工具，语气带着点商量的意味：“你喝完它，我可以免费附赠一个笑话，冲淡一下味道？”
“你要是敢说我刚才那表情‘楚楚动人’或者‘像受惊的小鹿’之类土掉渣的话，” 林清瑶咬着银牙，另一只手己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剑柄上，眼神危险，“我现在就用剑在你魂魄上刻个‘登徒子’！”
“我本来确实想说，” 楚云顿了顿，目光在她因气恼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你刚才皱眉捂鼻的样子，挺像一只不小心喝错了花蜜、被呛得首跳脚的小狐狸。”
“……好土！而且一点也不好笑！” 林清瑶气得差点把瓷瓶砸他脸上。这算什么笑话？分明是变相说她像小动物！幼稚！
但形势比人强。看着周围越来越浓的绿紫雾气，感受着皮肤上那越来越清晰的刺痒感，林清瑶狠狠一闭眼，仰起雪白的脖颈，带着一种奔赴刑场的决绝，将那墨绿粘稠、气味销魂的药液一股脑倒进了嘴里！
“咕咚…呕…咳咳！”
难以言喻的苦涩、腥臭和强烈的灼烧感瞬间从喉咙蔓延到胃里，林清瑶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飞快地用袖子抹了把嘴，感觉整个口腔乃至灵魂都被那股味道腌渍了一遍。
她恶狠狠地瞪着楚云，仿佛要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几个洞：“楚云！你欠我一个真正像样的笑话！”
然后她顿了顿，又很干脆地说：“谢谢你费心为我熬药。如果能活着走出前面的虫巢，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楚云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利落地将手头的东西收进一个不起眼的布囊。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商队前方陈老板和周雄等人聚集商议的地方走去。
脚下的腐叶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走了几步，林清瑶强压下胃里的不适和嘴里的怪味，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心有余悸和后怕。
“你之前说的‘外渗的魂力’，我突然想起来，我在林家藏书阁一本落满灰尘的《百毒秘录》残卷里，倒是见过类似的零星记载。”
她回忆着，语速很慢。
“那残卷上说，有一种极其阴毒的瘴气，叫做‘蚀魂瘴’，与某种强大的妖虫巢穴共生。那种邪恶古怪的瘴气中蕴含着虫巢里曾经死去的虫群残留的怨念而生的魂力，能够侵蚀生灵的神魂。
“一旦人或妖兽不慎陷入这种虫巢范围，瘴气侵体，魂力噬魂，据说连神通境的强者都难以全身而退。”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楚云线条冷硬的侧脸，清冷的眸子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如果真如那残卷所言，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在那虫巢的‘捕猎场’边缘？这飘散的瘴气，就是毒虫们张开巨网的前奏？”
林清瑶甚至能想象出，在雾气的深处正有无数只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的恐怖景象。
楚云脚步未停，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浓雾，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林清瑶说的只是寻常天气。
“我说了，你不是菜。而我是切菜的。”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要下雨”这样的事实。
林清瑶被他这浑不在意的态度气笑了，低低嗤笑一声，旋即神情又瞬间绷紧，无比严肃：“但愿你这个‘厨子’，刀够快，火够旺，别虫子没切到，自己先被这‘瘴火’熏倒了！”
楚云终于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要真看到我倒下了，别犹豫，第一时间带着小雪和唐老跑。头也不回地跑。记住，我能挡得住虫王，但我挡不住某些人背后捅来的刀子。”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安抚手下，眼神却不时瞟向陈老板马车的周雄。
林清瑶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
她读懂了楚云眼中的警告。最大的危险，或许并非来自前方的虫巢，而是来自这支早己离心离德的商队内部。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手不自觉地按紧了剑柄，指节微微发白：“我明白。”
就在两人结束对话，气氛凝重之际，一个略显局促的身影从旁边货物堆后绕了出来，正是之前对楚云态度摇摆的武者吴铁。
只见吴铁的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的笑容，搓着手，快步走到楚云面前，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楚云皱眉。之前的吴铁十分沉着冷淡，和现在的气质截然不同，就像是一个平日里对学生严厉的教师，突然看见了自己的上司或者某个学生有权有势的家长。
那是一股傲慢的息事宁人的态度。
“楚小哥，早啊！刚才看您在这儿忙活，没敢打扰。”
吴铁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楚云腰间的布囊和林清瑶手中还攥着的空瓷瓶，眼中闪过一丝热切和算计。
“这雾气邪门得很，兄弟们心里都没底。多亏了楚小哥您有本事，能弄出这解药来！不知这药还有富余的吗？兄弟们都指望着您救命。”
吴铁的声音很大，毫不掩饰自己的恳求，像是完全忘记了昨天商队众人对周雄伤害唐映雪的卑劣行为的默许。
他身后的阴影里，还隐约跟着两三个探头探脑的武者，显然都是被吴铁怂恿来试探的。
楚云微微眯起眼。显然，他们想要道德绑架楚云。
周雄也停下了和手下的交谈，目光阴鸷地望了过来，显然也在关注楚云的反应。
整个营地压抑的寂静仿佛被吴铁这突兀的讨好打破了，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恐惧、期盼还是嫉妒，都聚焦在楚云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这解药，给还是不给？这关乎所有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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