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暮色像块浸了墨的棉布，渐渐裹住楼宇间的缝隙。我攥着电梯按键，指尖还沾着办公室打印机的碳粉味，忽然想起今早出门时，婆婆站在玄关往我包里塞了袋温着的核桃糕：“饿了就吃，别老喝凉牛奶。”电梯镜面映出我微微隆起的肚子，五个月的弧度在暮色里像片即将的月牙。
推开门，厨房飘来浓郁的骨汤香。婆婆系着“消防斧”围裙在灶台前搅动，银发被油烟机的灯光镀上金边：“洗手吃饭，今儿做了鲫鱼面，你最爱吃的宽面。”她转身时，围裙口袋里掉出张购物小票——是今早买烤箱时的凭证，边角被洗得发毛，大概在围裙里揣了一整天。
餐桌上的面碗堆成小山，黄澄澄的煎蛋卧在汤里，面条上撒的葱花绿得透亮。婆婆往我碗里夹了块炖得酥烂的鱼肉，忽然指着阳台笑：“看，快递下午来送的婴儿床品，还有你的快递这些。”落地窗旁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快递。
吃到一半时，阳台的风铃忽然响了。我摸着肚子笑，小家伙大概是被鱼汤的香气唤醒，在里面轻轻踢了一脚。婆婆递来块温热的毛巾：“慢些吃，锅里还有。”她的袖口沾着片鱼鳞，是下午杀鱼时蹭上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极了老家晒谷场上的萤火虫。
收拾完餐桌，婆婆忽然从冰箱里拿出袋野生鲫鱼干：“张柯上次说想吃鱼干面，我今晚泡上，明早给他煮。”她把鱼干放进温水里，动作轻得像在照料件易碎的宝物。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佝偻的背影在瓷砖上投下温和的影子，忽然想起今早商场里，她抚摸烤箱玻璃时的模样——那目光里藏着的，是比秋日阳光更暖的疼爱。
八点整，阳台的落地灯准时亮起。我窝在飘窗的懒人沙发里，点开张柯的视频通话。画面跳转的瞬间，先映入眼帘的是片橙色——他正坐在消防车上，身后的新兵正在整理水带，作训服上的反光条在夜色里格外醒目。“刚出完警，”他的声音混着引擎的轰鸣，“你们吃的什么”
镜头忽然歪了歪，刘昊的脸挤进来：“晓妍说你们买了烤箱？下次烧烤局有着落了！”他的作训服上沾着焦土，嘴角却挂着笑，露出颗虎牙。
婆婆端着水果盘进来时，正听见张柯在抱怨：“刘昊把压缩饼干藏在头盔里，害得我找了三天。”她笑着凑近镜头：“下次回来吃烧烤啥都......”话音未落，镜头忽然被只手抢走，传来新兵的惊呼：“队长，有警情！”画面剧烈晃动，张柯的声音被风声扯碎：“先挂了，明天再打......”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我看见自己的倒影——身后的小床在落地灯下静静立着，床头挂着婆婆新织的毛衣，袖口的小熊和穗穗送的巧克力包装纸一样可爱。阳台外，城市的霓虹与星光交织，某栋楼的天台闪过道橙色的影子，像极了张柯头盔上的警示灯。
“别等了，”婆婆把切好的苹果塞进我手里，“他们吃不上热乎饭，咱们替他们多吃两口。”她的手指划过婴儿床的栏杆，忽然轻笑出声：“你猜张柯小时候怎么着？有回把消防车模型藏在枕头底下，半夜硌得哭鼻子......”她的银发垂下来，扫过我的手背，带着厨房的烟火气，像片柔软的羽毛。
夜里起风了，风铃在阳台叮当作响。我摸着肚子给小家伙讲故事，讲到老家的萤火虫时，他忽然踢了一脚，把床头的小熊警灯碰得亮起来。手机在枕边震动，张柯发来张照片：他和刘昊站在路灯下吃泡面，背后的消防车上沾着水渍，大概刚扑灭一场火灾。“刘昊说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消息框里跳着别字，“等我休假，咱们西人去吃火锅吧，晓妍买单。”
我笑着打字：“孕妇要吃鸳鸯锅，还要加份红糖糍粑。”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婆婆在客厅哼起了歌，调子还是那首跑调的老歌，却和着风声、铃声，织成片温柔的网。落地窗外，几盏萤火虫似的车灯掠过，那是晚归的人在赶路，而我们守着暖黄的灯光，等着电话线那端的星光，把夜染成最温暖的颜色。
婴儿床的小熊警灯还亮着，像颗不会熄灭的小太阳。我想起张柯说过，每个消防员都是城市的守夜人，用微光点亮千万扇窗。而此刻，这扇窗里有温热的鱼汤、有织到一半的毛衣、有即将出生的小生命，还有跨越山海的牵挂——它们混着夜色里的桂花香，酿成壶名为“团圆”的酒，在每个等待的夜晚，轻轻摇晃着，等着那个带着星光归来的人。
风穿过纱窗，带来最后几缕秋意。我靠在枕头上，听着婆婆在客厅收拾烤箱的声音，听着远处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近及远，忽然觉得这夜格外安宁。大概因为知道，在某个灯火通明的消防站里，有个人正戴着我织的围巾，喝着婆婆寄的姜茶，隔着千里万里，和我看着同一轮月亮——那月亮下，是我们共同守护的烟火人间，是终将圆满的双向奔赴。
(http://www.qiushuxsw.com/book/lAKclA.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http://www.qiushuxsw.com。求书网手机版阅读网址：http://www.qiushu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