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阳光像撒了把碎金在肩头，我穿着米白色阔腿裤，毛衣袖口露出婆婆新织的小熊边，站在玄关等她。“把围巾带上，”她举着条藏青色毛线巾从卧室出来，“张柯说你们办公室空调足。”围巾角上还挂着枚银色小别针，是上次消防主题展览的纪念品，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商场玻璃门旋转着吐出热风，婆婆的手忽然攥紧我手腕——化妆品柜台前，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卷发间别着朵真丝桂花。“桂兰？”婆婆的声音带着颤音，像片落在琴弦上的秋叶。女人转身时，旗袍盘扣上的珍珠耳钉晃了晃，和婆婆围裙口袋里的毛线针一样，泛着温润的光。
“是你啊！”桂兰阿姨惊呼着扑过来，香粉味混着老式雪花膏的气息，“多少年没见了，听说你孙子都快出生了？”她的指尖划过我肚子，带着老家晒柿饼的温度，“当年你抱着张柯在村口晒谷场喂奶，这孩子哭得震天响，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婆婆笑着拍她手背，眼角的皱纹里盛着蜜，毛衣针在提包里轻轻碰撞，像在应和往事的节拍。
桂兰阿姨非要请我们喝奶茶。婆婆看着菜单首摇头：“甜兮兮的，哪有老家的野枣茶好喝。”但当奶茶端上来时，她还是小心地把奶盖推给我：“听说孕妇要吃清淡的。”桂兰阿姨忽然从手提包掏出个红布包：“给孩子的见面礼，”里面是对银镯子，刻着“长命百岁”和消防车图案，“我儿子在镇上开银饰店，知道你们家的消防员故事，特意打的样。”
逛到童装区时，桂兰阿姨忽然指着件红色连体衣惊呼：“看！这衣服上的消防车跟你家张柯开的一模一样！”衣服领口绣着“勇往首前”西个字，针脚细密得像婆婆织毛衣时的纹路。婆婆摸了摸布料，忽然轻笑出声：“当年张柯他爸出任务前，我也是这样摸他的作训服，生怕有线头硌着......”话音未落，桂兰阿姨己经把衣服塞进购物车：“就当提前送的满月礼！”
路过家电区时，婆婆又停在烤箱前。“上次烤的板栗晓妍说好吃，”她对着玻璃门照自己的银发，“要不买个更大的？”桂兰阿姨挽住她胳膊：“可别跟我客气，我家那口子刚得了消防家属慰问金......”两人像回到少女时代，挤在导购员身边研究功率表，毛衣针从婆婆口袋滑出来，掉在我脚边，针尖还缠着段藏青色毛线——是给张柯织的围巾剩下的。
在母婴用品店挑奶粉时，桂兰阿姨忽然压低声音：“你还记得村西头的老井不？那年发大水，张柯他爸背着个老太太从井边过......”她的目光飘向窗外，十月的法国梧桐正落叶，金黄的叶片掠过玻璃，像极了老家晒谷场上飞扬的稻草。婆婆往购物车里放了罐孕妇奶粉，忽然握住桂兰阿姨的手：“他走后，多亏你们帮衬着带张柯......”两个老人的手交叠在一起，皱纹里藏着的故事，比任何毛线都织得紧密。
结完账出来，桂兰阿姨的儿子开车来接。“上车坐会儿！”他摇下车窗，驾驶座上摆着个消防车模型，和穗穗家晒谷场的那个一模一样，“我妈总说，要不是张队他爸当年救了她，哪有我今天。”婆婆摸着模型车顶的警灯笑，阳光穿过她的指缝，在车座上投下蛛网般的光影，像极了昨夜婴儿床小熊警灯的微光。
傍晚回家的路上，婆婆忽然从提包里掏出团毛线：“给桂兰的围巾差两针，你帮我看着点路。”她的手指在夕阳下翻飞，毛线针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和商场里消防车模型的警笛声重叠。我摸着肚子，感受着小家伙有节奏的胎动，忽然觉得这世间最温暖的
手机震动，张柯发来消息：“听说今天遇见桂兰阿姨了？替我问声好。”附带张照片：他站在消防宣传车旁，手里举着本《宝宝安全手册》，身后的晚霞把作训服染成蜜糖色。婆婆凑过来看，忽然轻笑出声：“这孩子，跟他爸当年一样，总把手册藏在头盔里。”
暮色渐浓时，烤箱里的板栗熟了。婆婆把裂开壳的栗子盛进碗里，热气混着毛线香弥漫整个房间。我靠在飘窗上，看楼下的消防宣传车亮起警灯，那红光透过落地窗，在婴儿床的消防车图案上跳跃，像极了老家秋夜里永不熄灭的灶膛火，温暖着每个等待的晨昏，也照亮着那些横跨岁月的，关于爱与守护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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