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的雪，把阳台的晾衣架变成了糖霜饼干。我趴在窗边数对面楼顶的消防栓，第七次确认张柯的定位还在三十公里外的消防站。妈妈在厨房剁饺子馅，案板“咚咚”响着，和着电视里的春晚彩排声，像极了胎心监护仪的节奏——只不过此刻我肚子里的“小房客”，正用脚底板抗议着今天的无糖无辣食谱。
“糖瓜粘嘴，灶王爷才好说吉祥话。”妈妈把祭灶的麦芽糖摆成小兔子形状，瓷盘边缘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面粉，“你爸当年偷喝我熬的红糖浆，被我追着满院子跑。”她忽然抬头盯着我攥紧的手机，“别想着给张柯发消息，消防队小年也要出警的。”
案板声突然停了，我趁机把手机塞进毛衣口袋。屏幕上是和张柯的对话框，停在三小时前他发的消防车自拍，车身上的积雪被扫成了卡通笑脸。指尖在键盘上跳芭蕾：“你女儿说，她想吃卫龙大面筋，不然今晚在肚子里跳消防街舞。”发送前又补了张B超单截图，特意把宝宝的小脚丫对准镜头——像极了踩在辣条包装袋上的姿势。
厨房飘来醋溜白菜的清香，我摸着逐渐反酸的胃，盯着手机屏幕发愣。首到妈妈把胡萝卜素饺子端上桌，微信提示音才“叮”地炸开。张柯的回复带着消防车特有的紧迫感：“别动！我让刘昊顺路送了‘紧急物资’，藏在消防主题礼盒第三层，记得用‘孕妇伪装术’避开丈母娘！”附带张照片：他举着袋辣条在消防车库自拍，背后的战友举着水枪比耶，水箱上贴着“给小棉袄的专属补给”。
饺子吃到第三只，单元门突然传来密码锁转动声。妈妈擦着手去开门，玄关处响起陌生的男声：“阿姨好，我是张柯队友，来送年货。”我竖着耳朵数包装袋的窸窣声，首到听见金属礼盒扣“咔嗒”弹开，赶紧低头假装研究饺子褶皱。
“这是什么？”妈妈的声音带着疑惑，紧接着是塑料包装袋的轻响。我猛地抬头，看见她举着那袋辣条，包装袋上的火焰图案在小年的灯光下格外刺眼。刘昊的咳嗽声从门口传来：“咳，那个...是消防主题慰问品，补充电解质的。”说完脚底抹油般溜了，留下妈妈哭笑不得地看着我。
“你呀...”妈妈把辣条放在我碗边，自己往醋碟里加了三大勺糖，“当年你爸偷偷给我买辣条，被你奶奶追着打了三条街。”她忽然用筷子敲了敲我蠢蠢欲动的手，“只能吃半袋，剩下的等张柯回来监督你。”
手机再次震动，张柯发来段视频：他站在消防车前，背后的晚霞把作训服染成橙红色，手里举着个歪歪扭扭的糖瓜，上面用巧克力酱画着笑脸：“给我家大小宝贝的小年礼物，甜的辣的都有，等爸爸回家给你们‘灭火’。”视频末尾，他忽然凑近镜头，声音压得像怕吵醒肚子里的宝宝：“其实我也想吃，上次出警看见便利店辣条打折，偷偷囤了半箱在储物柜...”
雪不知何时停了，楼下传来孩子们放烟花的“噼啪”声。我咬着半根辣条，看妈妈把剩下的糖瓜掰成两半，自己留小的，把大的推到我面前。电视里的小品演员在说吉祥话，窗外的消防警灯偶尔闪过，却照不亮此刻厨房里比辣条更暖的烟火气——原来最好的小年礼物，从来不是糖瓜或辣条，而是有人愿意陪你在规矩里偷点甜，在烟火里藏份暖，让每个平凡的日子，都变成值得纪念的“消防出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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