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兆林的指尖在钻石粉末上擦过，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攥紧骨灰坛。“十三年前‘夜枭’刚露头时，第一个牺牲的探员就叫彭兆林。”他踢开脚边的坛子，金属碰撞声里混着停尸间特有的福尔马林气味。甄珍蹲下身拨开坛口的灰烬，突然摸到硬物——坛底嵌着枚银质徽章，鹰首图案的喙部正咬着颗鸽血红宝石。
“这是国际刑警的失踪徽章。”她举起徽章对着月光，宝石折射出的光斑在墙上晃成三角形，“五年前钻石走私案里，有三个探员跟着货船一起沉了。”彭兆林突然踹开停尸床，床板下露出条金属通道，台阶上的血脚印首通证物室方向。他掏出手机照亮墙壁，弹孔周围用炭笔写着行歪扭的字：“当钟声第五次响起时，叛徒的血会染红三角。”
“第五次钟声是凌晨五点。”甄珍摸着台阶上未干的血迹，“现在是三点十七分，还有一个多小时。”她突然想起石毕体检报告里的异常项——右耳听力受损，恰好能屏蔽《致爱丽丝》的特定频段。彭兆林己经冲进通道，手机信号在钢筋水泥间时断时续：“黄月！立刻查云岭火葬场13号骨灰坛的登记记录！”电流杂音里传来云南口音的惊呼：“登记人是……宋红玉的母亲？可她十年前就病逝了！”
通道尽头的铁门突然发出异响，彭兆林拽着甄珍躲进壁龛。透过门缝，他们看见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正用液压钳剪开证物室门锁，其中一人的袖口露出夜枭纹身。“邓立刚的死刑令己经替换，”矮个子男人调试着干扰器，“等五点的钟声一响，15号保险柜会自动弹开。”甄珍的指甲掐进彭兆林手背——保险柜的备用钥匙，正挂在值班保安的腰带上。
“保安老张每周三值夜班，”彭兆林贴着她耳朵低语，“他有个习惯，西点半准时去茶水间泡枸杞。”他摸出钥匙串时，突然发现最末端的铜钥匙刻着等边三角形。通道顶部的通风口传来窸窣声，甄珍举起钢笔照亮，看见吉大顺的金属手环卡在管道拐角——手环内侧的数字031720，此刻正对着证物室的监控死角。
“他们用摩斯码控制通风系统。”彭兆林拧下墙上的应急灯，灯光在地面照出SOS的影子，“吉大顺死前敲的三长两短，是在标记这个频率。”他刚把钥匙插进锁孔，整座建筑突然断电。黑暗中传来液压钳的最后咔嚓声，紧接着是保险柜弹开的轻响。甄珍摸出钢笔发射器，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三道长闪——这是他们和黄月约定的支援信号。
“钻石在第13格抽屉。”彭兆林撞开铁门时，看见白大褂男人正把黑色布袋塞进骨灰坛。他扑过去的瞬间，对方突然扯开衣襟，胸前绑着的炸药引线正滋滋燃烧。“邓立刚是替死鬼！”男人狂笑着按下引爆器，“真正的夜枭早就飞出牢笼了！”甄珍猛地将彭兆林推出门外，爆炸的气浪把她掀翻在证物架旁。
浓烟中她摸到个冰凉的金属盒，打开后发现里面不是钻石，而是盘录像带。彭兆林冲进来时，她正把带子塞进破损的播放机——屏幕上跳出的画面让两人同时僵住：五年前的货船上，三个穿警服的人正把木箱抛进海里，领头的那个转身时，露出后颈清晰的夜枭纹身。而他左胸的警号，赫然是彭兆林现在的编号。
“这是合成视频！”彭兆林捏碎播放机，碎片划破手背也浑然不觉。甄珍捡起地上的布袋，倒出的不是钻石而是骨灰，骨灰里埋着枚监狱徽章——邓立刚的囚号清晰可见。通道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黄月带着特警冲进来时，看见彭兆林正对着监控举枪，枪口瞄准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在镜中的倒影。
“彭队！”黄月的枪差点掉在地上，“火葬场的13号骨灰坛里，埋的是当年失踪的探员！”她举起DNA鉴定报告，纸张在抖，“而邓立刚的真实身份……是国际刑警安插的卧底。”彭兆林猛地看向录像带残骸，画面里“他”抛木箱的瞬间，手腕闪过道疤痕——和石毕被按在焚化炉前时露出的伤疤，形状分毫不差。
“他们在用身份替换术。”甄珍突然撕开彭兆林的袖口，内侧果然有个褪色的夜枭纹身，只是图案边缘多了道新伤，和吉大顺后颈的刀疤如出一辙。警笛声由远及近时，彭兆林突然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证物室里嗡嗡回响：“原来我才是第13个骨灰坛里的人。”他举起那枚铜钥匙，钥匙孔在晨光中映出等边三角形的影子，恰好套住窗外钟楼的尖顶。
黄月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云南马帮发来的最新消息：“茶马古道发现完整人皮地图，终点标着‘云岭火葬场13号骨灰坛’，旁边写着：当钟声第五次响起时，叛徒将代替夜枭飞向黎明。”彭兆林接过手机时，甄珍突然发现他后颈的纹身正在褪色，而新伤处渗出的血珠，正沿着皮肤纹路汇成个完整的等边三角形——和地图终点、骨灰坛底、以及邓立刚在法庭上敲出的摩斯码“V”，在晨光中重叠成同一个符号。
“五点的钟声要响了。”彭兆林把铜钥匙塞进甄珍掌心，转身走向通道深处。爆炸后的墙壁裂开道缝隙，阳光穿过烟尘照在他背上，那个褪色的夜枭纹身正在光线中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道新鲜的疤痕，形状像极了钢笔尖划出的SOS。当第一声钟响传来时，甄珍听见通道尽头传来金属碰撞声，接着是打火机的咔嗒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她摊开掌心，铜钥匙上的三角形孔洞里，正嵌着颗滚圆的钻石，折射出的光斑在地上拼出个完整的夜枭图案。而通道深处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扑棱翅膀，像是从骨灰坛里飞出的灰烬，又像是从钟楼顶坠落的晨光，最终消失在5月28日的暴雨初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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