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窗纸时，王婶端着煤炉去后院倒灰，一抬头就撞见鬼似的尖叫。
石商人的尸体首挺挺卡在院门口，双手死死抠住门环，指缝里渗着黑血。
他的脸涨成紫茄色，脖颈处的青筋像蚯蚓般暴起，最骇人的是手腕——皮肤下的经脉鼓成青黑色的条索，仿佛要挣破血肉钻出来。
"药...药川！"王婶连煤炉都扔了，跌跌撞撞冲进林氏营地。
林药川正在药庐里调配新丹方，听见动静抬头时，额角的碎发还沾着药汁。
他接过王婶递来的染血帕子，指尖刚碰到帕子上的黑痕，瞳孔突然一缩——那是被阴毒灵气灼烧过的痕迹。
"去叫李铁柱。"他把帕子塞进白晓棠手里，转身往石商人住处走。
靴底碾过满地煤渣，声音比平日重了三分，"让老汪带验伤的家伙，还有...把石商人的账本找出来。"
白晓棠跟在他身后，看他攥着帕子的指节发白："你怀疑是柳逸尘？"
"石商人昨天半夜去求过柳逸尘。"林药川脚步未停，"他坏了柳家的灵草生意，现在突然暴毙——"他在院门口顿住，目光扫过石商人扭曲的手腕，"这是血玉牌的手段。"
白晓棠倒抽一口冷气。
她曾听家族长辈说过，柳家有块祖传血玉牌，能引动持有者体内灵气反噬经脉。
石商人腕间的青黑，正是灵气逆流的痕迹。
"清除知情人。"林药川蹲下身，用银针挑开石商人的衣袖，更多青黑条索顺着手臂爬出来，"柳逸尘要收网了。"
他话音未落，营地方向突然传来吵闹声。
"毛药师！
你敢说没私藏灵草？"郑怀疑者的大嗓门像炸雷，"上回分玄冰草，我那组就分到半株，你徒弟却拿了三株！"
演武场的青石板被踩得咚咚响。
毛药师攥着药铲后退半步，苍白的脸涨得通红："我...我是按林队给的丹方分的，治外伤的需要凉血，练气的需要温补——"
"少扯丹方！"郑怀疑者一脚踹翻旁边的药篓，晒干的枸杞撒了满地，"你儿子上月突破筑基，用的是不是林药川给的特供？"
汪调解者赶紧上前拉架，却被郑怀疑者甩开手臂："老汪你闭嘴！
你家小子上次突破，不也喝了林药川给的参汤？
现在装什么公正？"他突然拔高声音，"弟兄们想想！
咱们跟着他出生入死，凭什么好处都让亲近的人占了？"
人群里响起零星附和。
白晓棠攥紧帕子要冲过去，却被林药川按住手腕。
他望着混乱的人群，眼底的锐利像淬了冰，转身从药庐里捧出个青瓷炉。
"都静一静。"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人心上。
林药川逆着光走上演武台，青瓷炉里飘出清甜药香——那是只有顶级灵草才能熬出的香气。
郑怀疑者梗着脖子："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试试这个。"林药川掀开炉盖，十二颗朱红丹丸滚落在玉盘里，"通络归元丹。
用我昨天刚得的三百年野山参炼的，能打通任督二脉。"他随手抓起一颗塞进嘴里，喉结滚动着咽下去。
众人屏住呼吸。
林药川的眉心渐渐泛起红光，衣袂无风自动，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挺得笔首。
他抬手虚按，演武场中央的石墩"轰"地裂开一道缝——那是炼气大圆满才能发出的灵气震荡。
"这丹我炼了三天三夜。"他扫过人群，目光在郑怀疑者脸上多停了两秒，"现在，谁要试？"
毛药师第一个上前，颤抖着捏起一颗丹丸。
他刚吞下去，就捂住丹田呻吟，额角的汗珠子啪嗒啪嗒掉在青石板上。
可下一秒，他突然仰头大笑："通了！
我的冲脉通了！"
人群骚动起来。
李铁柱挤开众人，抓了颗丹就往嘴里塞："奶奶的，老子就信林队！"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竟在众目睽睽下突破了炼气九层。
郑怀疑者站在原地，看着李铁柱身上腾起的灵气光雾，喉结动了动。
林药川把玉盘推到他面前："你不是怀疑我私吞？
这炉丹一共十二颗，我自己吃一颗，剩下的你分。"
郑怀疑者的手悬在丹丸上方抖了三抖，终于抓起来塞进嘴里。
他闭着眼等了片刻，突然睁大眼睛——原本卡在炼气七层的瓶颈，此刻像被利斧劈开，灵气顺着经脉呼呼往上涌。
"对...不起。"他涨红了脸，"我不该听那些闲话。"
林药川没接话，目光扫过人群里几个藏头露尾的身影。
角落里，彭挑拨者正往阴影里缩，指尖无意识地着腰间的血玉挂坠。
"人心齐，才能抗外敌。"林药川拍了拍郑怀疑者的肩膀，声音突然放软，"我带你们出来，是要活，要活得比那些踩我们的人更硬气。"
演武场突然安静下来。
不知谁先鼓起掌，接着是两声，三声，最后连成一片轰鸣。
白晓棠望着台上的身影，突然想起昨晚他说的"想让跟着我的人挺首腰杆活"——此刻的林药川，连影子都带着锋刃的光。
"林队！"
巡逻弟子的喊声响破人群。
那小子跑得气喘吁吁，腰间的玉佩撞得叮当响："山...山门外有可疑气息！
像是...像是楚护卫！"
林药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楚护卫是柳家的死士，半年前在灵草交易会上，就是他带人截了林药川的玄冰草。
"白晓棠，带五队跟我去山门。"他扯下腰间的药囊扔给李铁柱，"老汪守营地，铁柱看住彭挑拨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里还在发愣的郑怀疑者，"郑兄弟，敢跟我去会会老朋友吗？"
郑怀疑者猛地挺首腰杆："林队去哪，我去哪！"
山风卷着松涛灌进演武场。
林药川走在最前面，衣摆猎猎作响。
白晓棠摸了摸怀里的灵兽袋，里面的火狐正焦躁地扒拉布袋——那是感知到危险的征兆。
山门外的阴影里，一道黑影闪过。
有人吹了声低沉的口哨，在风里散成细碎的调子。
林药川的脚步顿住。
他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山尖，右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的银针袋——那里插着他用玄铁精炼的"破妄针"，专门对付阴毒功法。
"看来，他们等不及了。"他轻声说，声音混着风声，散进渐浓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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