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这针脚怎么歪了？”陈小小举着舞服凑近煤油灯，艾德莱斯绸在火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妙妙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金丝线在指尖绕成乱麻：“就缝了半颗星星……吉娜姐说篝火音乐节的舞台背景是星空幕布，咱们的星星纹样得和它呼应上。”她忽然指向帐篷外，“你看，欧阳哥在给雪云系银铃铛呢，说不定今晚它也要上台客串？”
陈小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欧阳朔正踮脚给雪云套上镶着琉璃珠的缰绳，黑马驹甩着尾巴打喷嚏，把他的牛仔帽拱到地上。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却在看见伯母拎着奶桶走过时，猛地拽了拽妙妙的袖子。
“嘘——伯母过来了。”
毡布门被掀起，伯母端着热腾腾的奶茶进来，身后跟着抱着干果盘的王胜男。妙妙手忙脚乱地把布料往怀里藏，却被伯母眼尖地瞅见：“又在赶工呢？瞧瞧这俩黑眼圈，跟小熊猫似的。”
“亲家母，您尝尝这个。”王胜男递过块萨其马，“我改良了配方，加了你们的蜂蜜，味道咋样？”
伯母咬了口，眼角笑出皱纹：“甜津津的，跟我家小朔第一次带小小回来时，那丫头脸上的笑似的。”她忽然伸手戳了戳妙妙的额头，“你呀，别学你姐死心眼，该歇就歇着。当年我赶制嫁妆时，眼睛都快熬瞎了，还是我阿娘拿柳条抽我才肯睡。”
“这么狠？”妙妙吐了吐舌头，却在看见伯母腕间的银镯子时愣住——那是她第一次来新疆时，伯母塞给她的见面礼，说是“给未来孙媳妇的”。
王胜男忽然指着妙妙的手：“瞧瞧，都扎出血了！”她掏出随身的创可贴，却被伯母抢先一步握住妙妙的指尖。
“傻孩子，用羊奶擦擦就不疼了。”伯母从奶桶里舀出半勺羊奶，轻轻涂抹在伤口上，“我们这儿的姑娘，谁手上没几个针眼？吉娜那丫头，套马绳磨破的茧比男人还厚。”
妙妙望着伯母粗糙的手掌，忽然想起陈小小曾说过，伯母年轻时是牧场最能干的戍边医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霜花把睫毛都冻住了也不喊累。她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银戒指，羊角纹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伯母，等我设计出带艾德莱斯绸元素的高定系列，”妙妙用羊奶沾湿线头，“一定给您做条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裙子，上面绣满您讲的生命树和星星。”
伯母笑着摇头：“我这把老骨头，可穿不了你们年轻人的花哨衣裳。再说了，真正的好纹样啊，”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是长在这儿的。”
帐篷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吉娜的声音混着风飘进来：“欧阳！你家闺女把我的马鞭拿去当玩具了！”
“朵朵！”陈小小站起身，却被伯母按住肩膀。
“让孩子们闹去，”伯母往炉子里添了块牛粪饼，火焰“噼啪”作响，映得毡房暖融融的，“你小时候不也偷穿过我的花帽？结果卡在头上取不下来，哭得哟——”
“伯母！”欧阳朔耳尖发烫，妙妙却笑得首不起腰。王胜男趁机从妙妙怀里抽出舞服，展开的瞬间，金丝星星在火光中闪烁，苏绣的缠枝莲沿着裙摆蔓延，与艾德莱斯绸的波浪纹交织出奇妙的韵律。
“哎哟，这配色真鲜亮！”王胜男眼里闪过惊讶，“比你上次设计的旗袍还好看。”
妙妙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金线：“那当然！伯母说织绸时要对着太阳许愿，我昨天特意在日出时缝的星星，连雪云都凑过来瞧呢。”
伯母忽然握住她们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孩子们，我知道你们想把咱们的文化带出去，让更多人看见。但记住啊，不管走多远，根要扎在这儿。”她指了指帐篷外的草原，“就像这牧草，春天会发芽，冬天会枯萎，但只要根在，来年又是遍野的绿。”
陈小小望着伯母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第一次来新疆，伯母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带她去看牧场的小羊羔。那时她还不懂艾德莱斯绸的纹路里藏着多少故事，只觉得这片土地辽阔得能装下所有的心事。
“我们记住了，伯母。”她轻声说，将头靠在伯母肩上。妙妙跟着蹭了蹭，发间的银饰轻响，像极了伯母毛线针上的铃铛。
……
篝火音乐节的帐篷区，林大为正对着镜子系领结，却怎么都打不好。欧阳朔笑着摇头，伸手替他调整：“爸，放松些，这领结不是牛缰绳。”
“咳，我这不是想体面些嘛。”林大为扯了扯衣领，“毕竟是咱闺女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舞，不能给她丢脸。”
欧阳朔望着他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第一次带陈小小回家时，林大为攥着他的手说“要对小小好”，掌心的力道大得像在握焊枪——那时他才知道，这位看起来温和的父亲，年轻时当过兵，后来转业后干起了传媒公司！
“爸，您知道吗？”欧阳朔替他别上胸针，“小小第一次穿艾德莱斯绸时，说感觉自己像被草原抱住了。”
林大为愣了愣，忽然轻笑出声：“这丫头从小就爱幻想，小时候把被单披在身上当公主裙，还说长大了要嫁给会骑马的王子。”他望向帐篷外的陈小小，她正和妙妙蹲在地上调整裙摆，艾德莱斯绸在风中扬起，像片流动的湖水。
“现在看来，她真的做到了。”林大为轻声说，眼里泛起水光。
远处传来冬不拉的前奏，欧阳朔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盒，银制的盒盖上刻着雪莲花纹样，是伯母特意找老银匠打的。他深吸口气，却在看见陈小小抬头朝他笑时，忽然不紧张了——那双眼睛里映着篝火的光，像极了他们第一次看星星的夜晚。
“该上台了。”妙妙拽了拽陈小小的袖子，却在看见她裙摆上的金丝星星时，忽然伸手摘下发间的银星饰，别在她腰间，“这样更像银河了。”
陈小小望着妙妙眼底的期待，忽然想起她们在江州的出租屋里，挤在台灯下画设计稿的夜晚。那时妙妙总说“姐，等我成了大设计师，第一个给你做礼服”，而现在，她们真的站在了草原的舞台上，裙摆上的每一针都缝着梦想。
“紧张吗？”她轻声问。
“不紧张。”妙妙晃了晃伯母送的银镯子，“你看，星星都在给我们加油呢。”
……
舞台上，冬不拉的旋律如流水般漫过草原。妙妙的水袖扬起时，恰好接住吉娜策马抛来的丝带，苏绣的缠枝莲与丝带上的艾德莱斯纹样在空中交缠，台下爆发出喝彩声。陈小小踩着节拍旋转，艾德莱斯绸的裙摆扫过草尖，金丝星星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像极了伯母故事里织绸姑娘的梭子。
“妈妈好漂亮！”朵朵的欢呼声让陈小小眼眶发热，她看见王胜男正举着手机录像，镜头晃得厉害，却始终没离开舞台。欧阳朔站在篝火旁，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处别着她送的蓝宝石领带夹。
舞蹈进入高潮时，妙妙忽然拽着她往舞台边缘跑。陈小小愣住，却在看见欧阳朔捧着雪莲花走来时，忽然明白过来。冬不拉的旋律转为温柔的情歌，他单膝跪地的瞬间，朵朵和妮妮尖叫着扑到伯母怀里，王胜男紧紧攥住林大为的手，而妙妙躲在幕后，用袖口偷偷抹眼泪。
“陈小小，”欧阳朔的声音裹着夜风，“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星星吗？”
陈小小接过雪莲花，花瓣上的露珠落在她手背，凉丝丝的。她想起第一次来新疆，他带她去看赛里木湖，说“湖水是星星的眼泪”；想起他陪她在大巴扎挑花帽，为了讲价差点和摊主吵起来；想起昨夜他在马厩给雪云梳毛，月光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
“我愿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清晰得像是草原上的驼铃声。
伯母走上舞台，将艾德莱斯绸披风披在她肩上时，轻声说：“我的孩子，愿你的路永远有星光照亮。”陈小小点头，看见披风边缘绣着的羊角纹，和妙妙戒指上的一模一样——那是伯母连夜赶工绣的，说能带来好运。
篝火旁，王胜男忽然递给伯母个陶罐：“这是我腌的辣白菜，您尝尝合不合口味。”伯母接过时，两人的手在陶罐上相触，像两片不同的叶子落在同一片草地上。
“以后常来。”伯母说，“我教你做马奶酒，你教我做腊肠，咋样？”
王胜男笑着点头，忽然指向星空：“您看，那七颗星星真像梭子。”
伯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轻笑出声：“巧了，我阿娘也这么说。她说织绸姑娘的梭子掉在天上，变成了星星，这样她就能一边织绸一边看心上人了。”
林大为忽然举起相机：“来，咱们照张全家福！”镜头里，陈小小戴着蓝宝石戒指，妙妙的银镯子在手腕上轻晃，伯母和王胜男挨着坐，手里分别拿着辣白菜陶罐和马奶酒壶，欧阳朔抱着朵朵妮妮，身后是正在吃草的雪云，星空像块巨大的艾德莱斯绸，笼罩着这片温柔的草原。
……
深夜，妙妙坐在毡房前补舞服。篝火余烬还在冒烟，远处传来牧民的夜巡声。她摸出手机，给江州的闺蜜发消息：“我好像明白伯母说的‘根’是什么了，不是某个地方，是不管走到哪儿，都牵着你的那些人。”
“在想什么？”陈小小挨着她坐下，披上欧阳朔的外套，里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妙妙晃了晃手机：“在写设计稿的灵感笔记。你说，要是把伯母的毛线纹样和苏绣结合，做件秋冬系列的披肩怎么样？就叫‘草原的温度’。”
陈小小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伯母的话：“故事要记在心里。”她伸手揽住妙妙的肩膀，指尖触到她背上的骨头——这丫头为了赶工，又瘦了。
“好啊。”她说，“不过先说好，你得给我当模特，穿着它在雪地里骑马，就像吉娜那样。”
妙妙笑着推她：“得了吧，你先教会欧阳哥别把马骑成驴再说。”
两人笑作一团，惊动了趴在旁边的牧羊犬。它抬起头，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子。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雪云的铃铛声偶尔传来，和伯母的毛线针“咔嗒”声遥相呼应。
“姐，”妙妙忽然轻声说，“谢谢你带我来新疆。”
陈小小望着星空，想起她们初到这里时，妙妙抱着艾德莱斯绸惊叹的模样。现在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伯母的银戒指，裙摆上的金丝星星还沾着篝火的灰烬，而远处的毡房里，飘来奶茶与羊肉的香气。
“该说谢谢的是我。”她轻声回答，“让我遇见了我的星星，也让你找到了自己的梭子。”
夜风带来远处的冬不拉曲，这次的旋律像摇篮曲般轻柔。妙妙靠在陈小小肩头，看着流星划过天际，忽然想起伯母的话：“对着星星许愿吧，勇敢的姑娘。”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愿所有的故事都有温暖的结局，愿艾德莱斯绸的纹路永远在阳光下闪烁，愿我们的根，永远扎在有爱的地方。”
星空下，两个姑娘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两株并蒂的雪莲，在草原的夜风中轻轻摇曳。而她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江州，王胜男正在给伯母发消息：“老姐姐，下次来我们这儿，带你去看长江，比草原的河更壮观！”
伯母的回复很快弹来：“好！我带着马奶酒，你带着辣白菜，咱们在长江边跳星星舞！”
妙妙的手机忽然震动，她点开一看，是欧阳朔发来的照片——篝火晚会上，陈小小披着艾德莱斯绸披风，笑得像朵盛开的雪莲花，而他的手，正轻轻搭在她腰间。
妙妙笑着保存图片，在备注里写：“姐夫和姐姐的星星时刻”。然后她转头看向陈小小，发现她正对着星空微笑，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
这一刻，所有的忙碌与等待都有了意义。就像伯母说的，故事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藏在每一个真实的瞬间里，藏在艾德莱斯绸的纹路里，藏在雪云的铃铛里，藏在亲人的目光里。
而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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